[五祀]祭禱和楚漢文化-繼承

1、五祀祭禱和楚漢文化-繼承            摘要：近年來出土的有關(guān)“五祀”祭禱的簡文，證明古代貴族按照等級祭禱家居之神的說法是錯誤的，至少大夫以上的貴族應(yīng)當(dāng)恒祭“五祀”，并無等級之別，鄭玄關(guān)于前者為周禮、后者為商禮的經(jīng)注并不可靠。楚地出土簡牘資料也部分地支持了章太炎在大夫五祀三祀辨中提出的論點禮記·祭法在“五祀”的基礎(chǔ)上，吸收了楚地廣為流行的“司命”和“厲”兩種神祇，形成所謂“七祀”。根據(jù)楚地出土簡牘的相關(guān)記載，還可對“五祀”的名稱和順序在歷史流變中產(chǎn)生的變異進(jìn)

2、行復(fù)原。關(guān)鍵詞：五祀；楚簡；楚漢文化   “五祀”指五種小祀i，即戶、灶、中霤、門、行等家居之神，祭之以報出入飲食之德。周禮·天官·酒正中有大祭、中祭、小祭之說，鄭司農(nóng)注謂，大祭指天地，中祭指宗廟，小祭指五祀?！拔屐搿钡某＜?，在春、夏、秋、冬四季的孟月舉行，與五行之神相配；而“五祀”的散祭，則是平時出入飲食，隨事而祭，無有定時。近年來，楚地陸續(xù)出土了一些涉及“五祀”的簡牘資料和考古實物，它們對于厘清傳統(tǒng)經(jīng)學(xué)中關(guān)于“五祀”的種種說法，有重要的史料價值。  一、“五祀”與“三祀”之爭 關(guān)于“五祀”的實行者及其等級規(guī)定，文獻(xiàn)中又有兩種不同的說法：第一種，從天子

3、到庶人，所祀對象有等級差別：天子七祀，諸侯五祀，大夫三禮，士二祀，庶人一祀。其說見于禮記·祭法： 王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灶；王自為立七祀。諸侯為國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諸侯自為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適士立二祀，曰門，曰行。庶人立一祀，或立戶，或立灶。 鄭玄注謂：“此非大神所祈報大事者也。小神居人之間，司察小過，作譴告者爾。”這個五祀的順序及其具體所指，可以用表格展列如下：    司命    2007-04-06  

4、60;      中霤 國門 國行 泰厲 戶 灶 天子七祀 諸侯五祀 （公厲）     大夫三祀    2007-04-06             （門） （行） （族厲）     適士二祀     （門） （行）       庶人一祀           或 或 &

5、#160; 如果等級越低，其祭祀的神祇越具有普遍性的話，那么“五祀”中最基本的神祇是門、行、戶、灶四種，其它祭祀對象（司命、中霤、厲）都是在此基礎(chǔ)上增加的。第二種，從天子至于大夫，所祭之“五祀”相同，沒有等級差別。其說見于禮記·曲禮下：天子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遍；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士祭其先。周禮中天子亦只祭“五祀”，儀禮所載喪禮為士禮，亦用五祀，似乎貴族用五祀，上下皆無差別。關(guān)于“五祀”，文獻(xiàn)中還有多處可見，如禮記·王制：“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编嵭ⅲ骸拔屐耄瑧?、灶、中霤、門、行也。”也是主張?zhí)熳又劣诖蠓?，所祭?/p>

6、五祀內(nèi)容相同。“五祀”究竟有無等級區(qū)別？曲禮鄭玄注的解釋是：    2007-04-06         五祀，戶、灶、中霤、門、行也。此蓋殷時制也。祭法曰：“天子立七祀，諸侯立五祀，大夫立三祀，士立二祀。謂周制也?！?鄭玄最先用殷、周禮制的差別來解釋這兩種不同的說法，將祭法中的七、五、三等差之祀歸為周制，認(rèn)為不分等級而恒祭“五祀”屬于商制。鄭氏之說與他一貫的經(jīng)學(xué)立場是相合的，例如，鄭氏在對其弟子趙商的問答中，多次提到“禮記后人所集，當(dāng)以經(jīng)為正?！薄凹婪ㄖ芏Y，王制之云，或以夏

7、、殷雜，不合周制。”ii鄭氏之說為后代所宗，衍生出很多疏證，清人胡培翚儀禮正義亦未有裁斷iii。不惟如此，對于天子究竟該用“五祀”還是“七祀”，禮家歷來爭訟無決，以致于歷代統(tǒng)治者在頒國禮、立邦祀時便歧義叢生，游曳不定。這在杜佑的通典及其它正史的禮志中，已有明載殷制五祀：戶、灶、中霤、門、行；周制天子七祀：司命、中霤、國門、國行、泰厲、戶、灶；前漢五祀：戶、灶、門、井、中霤；后漢五祀：門、戶、井、灶、中霤；晉代五祀：門、戶、井、灶、中霤；隋代七祀：司命、戶、灶、門、厲、行、中霤；唐初廢七祀，開元禮又恢復(fù)七祀：司命、戶、灶、門、厲、行、中霤；宋代用七祀：司命、戶、灶、中霤、門、厲、行；明、清兩代改

8、用五祀：戶、灶、中霤、門、井。國家大典尚且如此，民間崇拜更是莫之所從。一百年前，章太炎先生的大夫五祀三祀辨提出了另外一個說法，為五祀、三祀之爭開辟了另一種思考路徑：曲禮王制并言大夫祭五祀，祭法獨言大夫立三祀。鄭君注曲禮，謂五祀殷制，三祀周制。注王制，謂五祀有地，三祀無地。陸佃曰：三祀言其立，五祀言其祭，祭與立異。此皆強(qiáng)為生義也。 案祭法所言，等而上之，天子七祀，于戶、灶、中霤、門、行以外，復(fù)增司命、泰厲。故不知七祀自起，無以明三祀所由立。尋司命、泰厲之入七祀，斯乃近起楚俗，非周制也。 漢書·郊祀志言：荊巫有司命。楚辭·九歌之大司命，即祭法所謂王所祀者也；其少司命，即祭法所謂

9、諸侯所祀者也；九歌之國殤，即祭法所謂泰厲、公厲也；九歌之山鬼，祭法注曰：今時民家祠山神，山即厲也，是山鬼即祭法所謂族厲也。然則司命、泰厲、公厲、族厲，皆于楚辭·九歌著之，明其言“王立七祀，諸侯立五祀，大夫立三祀，嫡士立二祀，庶士、庶人立一祀”者，皆由楚國儒先因俗而為之節(jié)文矣。魯并于楚，祭法所述祀典，泰半本魯語展禽之說，其為楚人刪集，又易知也。iv 章氏之說，可以歸納為：第一，七祀的內(nèi)容皆為楚辭所錄之祭歌；第二，魯并于楚，祭法所述祀典，多為楚人刪集；第三，大夫三祀，是由于戰(zhàn)國時期大夫地位之卑所致，其中楚國大夫地位尤卑；第四，司命屬于天神，與“五祀”之地祇無涉，泰厲、族厲之類又以楚為盛。

10、所以，“周世大夫，上至三命，下不損一命，則必有五祀矣。曲禮王制兩注，當(dāng)定從曲禮注說，以戶、灶、中    2007-04-06        霤、門、行皆地祇，不容增損也?！?與前代經(jīng)師的各種解釋相比，章氏之論突破以經(jīng)說經(jīng)、以注補(bǔ)經(jīng)的窠臼，更具歷史眼光。無怪乎他也以此為得意之作，集于其早年的膏蘭室札記，后又加潤改，選入太炎文錄初編。章氏的發(fā)現(xiàn)，距今已愈百年，然而經(jīng)、史學(xué)界均無有真正的回應(yīng)v，其根本原因在于史料的匱乏。近年年，楚地出土的一些簡牘材料中，有不少與“五祀”有關(guān)，這些材

11、料為解決兩千多年來的經(jīng)史獄訟，或許有所助益，對于太炎先生的推論，也可以有所回應(yīng)了。二、楚地簡牘所見“五祀”   在楚地出土的簡牘中，有不少涉及“五祀”的內(nèi)容，現(xiàn)以筆者目力所及，梳理如下。  1新蔡葛陵平夜君成墓楚簡 最近公布的平夜君成楚簡，主要內(nèi)容是卜筮祭禱，其中涉及“五祀”祭禱的竹簡有七枚，例如vi： 一犬，門一羊。（甲一：2） 特牛，樂之。就禱戶一羊，就禱行一犬，就禱門。（甲三：56） 靈君子，門戶。（甲三：76） 戶、門。有祟見于邵王、惠王、文君、文夫人、子西君，就禱（甲三：213） 就禱靈君子一昔（從豕）；就禱門、戶屯一牂；就禱行一犬。壬辰之日禱之。（乙一：28）

12、之戶，一戶（零：325） 禱門、戶（零：442） 據(jù)整理者的研究，“平夜君成墓的年代或可定在（楚）悼王末年”，如是，則這批簡文是迄今所見楚地最早的“五祀”祭禱簡。    2007-04-06         2包山M2楚簡 包山簡中涉及“五祀”的辭句極多。例如： 賽禱行一白犬。（簡208、219） 舉禱宮行一白犬，酒食。（簡211、229） 舉禱行一白犬，酒食，閥于大門一白犬。（簡233）另外，包山簡中還有“賽禱太佩玉一環(huán)，后土、司命、司禍各一少環(huán)。（簡213）”陳偉先生將“

13、司禍”釋為灶神，將宮后土、宮地主、司命、室諸神均釋為中霤。這樣陳先生所排列出的包山“五祀”之名便是vii：戶：無接受祭祀的記錄 灶：司禍 中霤：宮后土、宮地主、司命、室 門：大門 行：行、宮行 特別幸運的是，在包山M2中還發(fā)現(xiàn)了祭禱“五祀”的神牌。據(jù)考古報告稱，“五塊小木牌形狀不一，分圭形、亞腰形、尖頂弧形、凹弧頂燕尾等，均為長方形的變形，長、寬1.8、厚0.2厘米。每塊書一字，共書室、門、戶、行、灶五字?！眝iii原考古報告將該墓所出遣策中的“大兆”木器與之相對應(yīng)，將簡266中的“五皇槃”釋為“五皇祭”，并做了與“五祀”神主相關(guān)的解釋：    2007

14、-04-06        包山二號墓所出木牌，應(yīng)是二號墓墓主生前所能祭祀的“五祀”各神所依之木主，死后行禱五祀所尊之神器，亦即遣策所謂之“五皇祭”。ix后經(jīng)李家浩先生重釋，“五皇槃”或“五皇祭”改釋“五皇俎”，李釋更為安妥，與同墓所出的木俎數(shù)目完全相合，已成定論x。這樣說來，“五祀”神牌并未入包山M2的遣策。墓主生前日常生活中祭禱“五祀”，其死后亦須在陰間延續(xù)同樣的祭祀行為，這些“五祀”神牌，便是墓主攜至陰間的“鬼器”。這是喪葬禮儀中“視死如生”原則的直接反映。裝有“五祀”神牌的竹笥（編號為2:415）出土于該墓

15、西室。根據(jù)同墓所出遣策，西室隨葬器物品為“行器”“廂尾之器所以行”（簡249）xi。所謂“行器”，整理者稱是“供出行使用”，基本得之。西周青銅器有“行鐘”之名，指那些隨著樂隊出行在外時演奏所用的鐘xii，故而“行器”應(yīng)是葬者生前隨身所用的物品。事實上，西室、北室的出土物確實以生活用品“行器”（如冠飾、衣物、床、枕、幾、扇、席、梳等）為多，就連裝有“五祀”神牌的竹笥內(nèi)，也同時裝有冠飾一件和花椒籽一堆?？梢?，“五祀”神牌與死者生前生活用品是混雜在一起的。這充分說明了“五祀”屬于小祀而非大祭的特點。3望山M1楚簡 享歸佩玉一環(huán)，柬大王，舉禱宮行一白犬，酒食。（簡28） 于東宅公、社、北子、行、囗囗。

16、（簡115） 舉禱大夫之私巫，舉禱行白犬，翌禱王孫巢冢。（簡119） 祭灶，祭（簡139、140）另外還有不少祭禱司命神的記載，而由于“有憂于宮室”而對之進(jìn)行攻解的辭例也不在少數(shù)。 4九店M56楚簡     2007-04-06        九店楚簡日書中有兩條與“五祀”相關(guān)的簡文：交日：利以申戶牖，鑿井，行水事，吉。以祭門、行，享之。（簡27） 害日：利以祭門、行，敘（除）疾。（簡28）整理者已經(jīng)指出，這二條有關(guān)五祀的時日選擇，與云夢睡虎地日書甲種楚建除“交日”和“害日”

17、條，完全相同xiii。5云夢睡虎地M11秦簡日書 云夢睡虎地秦簡中有多處與“五祀”相關(guān)的簡文，大致分布于四篇： 日書（甲）·除： 交日：鑿井，吉。以祭門、行，行水吉。（簡正貳） 害日：利以除兇厲，兌（說）不祥。祭門、行，吉。（簡正貳） 陰日：利以家室。（簡正貳） 日書（甲）：“毋以丑除門戶，害于驕母；毋以寅祭祀、鑿井，質(zhì)（從阝）以細(xì)?！保ê喺E）?？梢?，祭祀、鑿井、除門戶，亦是平時生活中的重要內(nèi)容。 日書（乙）中有“祠五祀日”，并列有“五祀”祭禱的時辰宜忌：祠室中日：辛丑，癸亥，乙酉，己酉，吉。龍，壬辰，申。 祠戶日：壬申，丁酉，癸丑，亥，吉。龍，丙寅，庚寅。 祠門日：甲申，辰，乙亥

18、，丑，酉，吉。龍，戊寅，辛巳。 祀行日：甲申，丙申，戊申，壬申，乙亥。龍，戊、巳。 祠灶日：己亥，辛丑，乙亥，丁丑，吉。龍，辛。 祠五祀日：丙丁灶，戊巳內(nèi)中土，甲乙戶，壬癸行，庚辛門。（簡貳貳） 睡虎地秦簡注釋者根據(jù)禮記·月令，認(rèn)為“內(nèi)中土”就是中霤。    2007-04-06        日書（乙）又有行祠：“祠常行，甲辰、甲申、庚申、壬辰，吉。毋以丙、丁、戊、壬（簡）?！蓖瑫r還有關(guān)于祭祀行神的祝辭（詳下）。簡有祠：祠室，己卯、戊辰、戊寅，吉。祠戶，丑、午（簡

19、） 惜此篇簡殘泐，在五祀中只有室（中霤）和戶祀兩種得到反映，其下應(yīng)該還有門、行、灶諸祀的禁忌。不過僅從所余的殘簡內(nèi)容看來，其宜忌日辰與同屬于乙種日書的行祠有所不同。6周家臺M30秦簡日書 周家臺30號秦墓日書中，還有另外一幅線圖（四），畫有始皇三十六年的地支神位圖，十二地支按順時針方向旋轉(zhuǎn)，占據(jù)十二角。傍于其側(cè)的文字解釋是：卅六年，置居金，上公、兵死、陽（殤）主歲，歲在中。 置居火，塾（筑）囚、行、炊（灶）主歲，歲為下。 置居水，主歲（殘） 置居土，田社、木并主歲。 置居木，里社、冢主歲，歲為上。（簡298-302壹）xiv 禮記·月令中將五祀分置于四季之中，分別與五行相對應(yīng)，具體是

20、：春氣木，祀戶；夏氣火，祀灶；中央土，祀中霤；秋氣金，祀門；冬氣水，祀行。以之檢驗周家臺秦墓日書中的式盤圖，可知文中“居火”的時期，由“行、灶主歲”，此種運行原則與月令中的排列規(guī)律有相同的一面，也有不同之處“行”神應(yīng)在居水的時節(jié)主歲，但在這里卻與灶神同時主歲。     三、“五祀”祭禱與楚漢文化   祭法鄭玄注：“司命，督察三命；中霤，主堂室居處；門、戶，主出入；行，主道路行作；厲，主殺罰；灶，主飲食之事?！睆纳弦墨I(xiàn)和簡牘材料看來，春秋至漢代，“五祀”崇拜曾在在楚地廣泛流行?，F(xiàn)將上揭出土資料與文獻(xiàn)記載加以排列對比，便可看出歷代經(jīng)史陳訟的癥結(jié)所

21、在：       2007-04-06        新蔡葛陵楚簡 戶、行、門/門、戶、行/門、戶/ 戶、門 包山楚簡“五祀”神牌 戶、灶、室（中霤）、門、行 禮記·月令 戶、灶、中霤、門、行 睡虎地秦簡日書（乙） 灶、內(nèi)中土（中霤）、戶、行、門 曲禮王制鄭注 戶、灶、中霤、門、行 禮記·祭法 司命、中霤、門、行、厲 白虎通·五祀 門、戶、井、灶、中霤 漢書·郊祀志 門、戶、井、灶、中霤 后漢書·郊祀志注 門、戶、井

22、、 灶、中    2007-04-06        霤xv 由這種排列對比，至少可以得以下幾點結(jié)論：第一，關(guān)于“五祀”的名稱和順序。包山“五祀”神牌與禮記·月令的“五祀”名稱和順序完全相同戶、灶、中霤、門、行。至于云夢睡虎地秦簡日書中的“五祀”，其中霤采用了“內(nèi)中土”的異名；其“五祀”之神的順序，有學(xué)者曾經(jīng)指出，“（睡虎地）日書五祀諸神的順序，并非如禮記·月令中所見的那樣?！眡vi其實，睡虎地日書“五祀”順序與月令并無大異，都是將十天干分割成五部分，遵照

23、甲乙戶、丙丁灶，戊巳內(nèi)中土，庚辛門、壬癸行的秩序來排列的；換言之，睡虎地日書“五祀”順序為“灶（丙丁）、中霤（戊己）、戶（甲乙）、行（壬癸）、門（庚辛）”，如果將其按照從甲到辛的順序排列下去，所得到的名稱，與禮記·月令與包山“五祀”神牌仍然完全相同。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至少從戰(zhàn)國中期到秦人占領(lǐng)楚地后，以迄西漢時期，“五祀”的內(nèi)容和順序是基本穩(wěn)定的，所以東漢時期鄭玄注曲禮和王制，其“五祀”之順序亦與之同。太炎先生的論點“戶、灶、中霤、門、行皆地祇，不容增損”在楚簡中得到確實的證明。但是在新蔡葛陵楚簡中，“五祀”中只有門、戶和行的出現(xiàn)，未見有中霤和灶神的祭祀，當(dāng)然，其中提到對司禍、司命

24、和地主的祭禱，如果按照前揭陳偉先生的解釋，將司禍釋為灶神，將地主、司命均釋為中霤的話，則新蔡簡中“五祀”是已經(jīng)齊備的了。但是，目前新蔡簡的綴合尚未完成，這些神祇能否納入“五祀”系統(tǒng)，尚無統(tǒng)一的結(jié)論，也不能排除因簡牘殘泐而致使“五祀”記載不全的可能。僅就目前所知的三種神祇（門、戶、行）而言，它們似無固定的順序可言，例如，有時作門、戶、行（乙：28），有時作戶、行、門（甲三：56），有時作門、戶（甲三：76，零：    2007-04-06        442），有時又作戶、門

25、（甲三：213）。新蔡簡比包山簡早出不到一百年，似乎可以這樣認(rèn)為：在包山楚簡之前不到一百年的時間中，楚地的“五祀”系統(tǒng)，無論其名稱還是順序，均尚處于形成過程中；易言之，楚地乃至整個古代“五祀”系統(tǒng)的固定化，完成于戰(zhàn)國前中期。第二，關(guān)于祀行與祀井之爭。禮書如祭法月令之類，其“五祀”中的第五祀皆作行（即道路神），而不作井。然而，在白虎通中祀行改為祀井。高誘呂氏春秋注謂：“行或作井，水給人，冬生王，故祀之?！笨梢娨跃仔?，始于東漢。魏晉時期的“五祀”，也相沿而祀井。到隋、唐時期，鄭注三禮本盛行，禮家又參用月令祭法，改為祀行，但也有仍然祀井者，如李林甫修月令即祀井而不祀行?？傊P(guān)于祀行與祀井的爭訟，

26、始于東漢以降xvii。歷代經(jīng)師對之均無有裁斷，清儒亦無從措手xviii。現(xiàn)從包山簡“五祀”神牌及上引其它楚、秦簡文看來，“五祀”中冬月之祀均為行神，絕無一處為祀井者。秦簡日書中有多處對于鑿井（“穿井”）之事的吉兇選擇xix，但無一處提及祀井神的吉兇選擇。大概由于冬日的行神之祭，正合于水德，故而漢人以訛傳訛，將祀行改為祀井。第三，關(guān)于七祀、五祀與三祀之爭。首先，包山M2墓主身份為上大夫，他使用“五祀”之祭的事實，至少說明了祭法中大夫用三祀（門、行、族厲）的說法并無充分的根據(jù)；其次，包山墓主所祭禱的“五祀”諸神，不是祭法中諸侯“五祀”的內(nèi)容，而與月令曲禮王制所記相合；再次，周禮·春官&#

27、183;小祝謂，王的喪禮上尸柩出葬前要“分禱五祀”（詳后），其祀也只限于五而非七。這似乎都暗示著，曲禮王制中大夫以上恒用“五祀”的說法更為可信，戰(zhàn)國中期到西漢時期的社會禮俗中流行的正是此種“五祀”。更進(jìn)一步，大夫以下的平民是否也可祭禱“五祀”呢？士喪禮的主要對象是士，其“禱于五祀”的禮制規(guī)定作了正面的回答。鄭玄注：“五祀，博言之。士二祀，曰門，曰行?！编嵭淌仄渖?、周禮制差別論，曲為之解，認(rèn)為士喪禮中的“禱五祀”是籠統(tǒng)之言，實際還是應(yīng)該二祀。這多少顯得有些勉強(qiáng)。孔穎達(dá)正義就下了相反的斷語：“士喪禮曰疾病，禱于五祀者，證士亦有五祀?！?九店M56墓主身份低為庶人（或為沒落之士），他隨葬日書的事實

28、似乎有利于說明，身份在大夫以下的人也可以祭祀“五祀”。 然而，將關(guān)于“五祀”祭禱的日辰選擇方案，與墓主的身份等級聯(lián)系起來考察，從邏輯上來或有不妥，因為無論是諸侯、大夫，還是士、庶人，他們都可以查閱同一種日書，這是由日書的性質(zhì)所決定的。所以，確切的判斷仍然有待于更多卜筮祭禱簡的發(fā)掘和公布。再來看太炎先生的“祭法七祀采楚俗說”。在早期的儒家經(jīng)典中，“七祀”之說僅僅見于祭法，它多出“五祀”的兩神分別是司命和厲（厲根據(jù)天子、諸侯、大夫的等級又分為泰厲、公厲和族厲）。太炎先生從文獻(xiàn)上說明祭法中此二神分別來源于楚辭·九歌王所祭司命來于大司命，諸侯所祭司命來于少司命；泰厲、族厲來于國殤，族厲來于山

29、鬼。現(xiàn)在包山等楚墓的出土文獻(xiàn)可以進(jìn)一步說明，司命和厲鬼都是楚地卜筮祭禱簡中的常見內(nèi)容。    2007-04-06         司命。司命本為天神，與屬于地祗的家居“五祀”混同而祭，自然不類。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它主壽夭、定生死的功能。開元占經(jīng)·石氏中官占篇引春秋元命苞則說它“主壽”。楚辭九歌·大司命：“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可見它具有主壽夭的神力，與元命苞所說相同。楚人祭禱司命神的記錄，十分普遍，分別見于天星觀、望山、包山、秦家咀等墓所出

30、簡文xx，例如：公北、地主各一青犧；司命、司禍各一鹿，舉禱薦之。（新蔡簡乙一：15） 司折、公北、司命、司禍（新蔡簡零：266） 舉禱太佩玉一環(huán)，后土、司命各一小環(huán)，大水佩玉一環(huán)。歸豹。（望山簡54） 舉禱太一膚（從羊）；后土、司命，各一牂。（包山簡238、244）在楚地卜筮祭禱簡中，司命與司祿、司禍諸神一同受祭，有時還與地主、公北，甚至楚人之三楚先一同受祭（例如新蔡簡乙一：22有：“有祟見于司命、老童、祝融、穴熊。癸酉之日舉禱?！保f明它是楚人社會生活中經(jīng)常祭祀的對象。然而，在其后的秦簡中則基本未見司命之祭。司命神在漢代受到官祭，始見于漢初四年，載之史記·封禪書，然而也并未列入“

31、七祀”。西漢中期，漢武帝病于鼎湖，巫醫(yī)皆不能治，在術(shù)士游水發(fā)根的建議下，置祠甘泉，與巫鬼會于甘泉，又在壽宮重序神君秩位，“神君最貴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眡xi司命才受到莫大的尊崇。史記集解引服虔曰：“游水，縣名。發(fā)根，人名姓。”集解又引晉灼曰：“地理志游水，水名，在臨淮淮浦也?！笨芍l(fā)根此人來于南方，所采用的正是南方淮河流域的巫術(shù)系統(tǒng)，這與楚地的禱病方法是一脈相承的。禮記·祭法正是吸收了楚文化中對司命的尊祭，把它列為“七祀”“五祀”系統(tǒng)。后代凡用“七祀”的朝禮，如隋、唐、宋諸朝，均尊祭司命。故而民間對于司命神之具體所司，已不甚了了，甚至稱之為灶王爺為“司命菩薩”，在筆者所收

32、藏的清代敬灶章中，就稱為“九天東廚司命灶王府君”。 厲。左傳·昭公七年載，鄭良霄被殺，其鬼為厲，子產(chǎn)立良霄之子良止為后，子大叔問其故，子產(chǎn)答曰：“鬼有所歸，用不為厲?！笨梢?，厲是指無所歸宿之鬼。根據(jù)其身份等級不同，厲有泰厲、公厲和族厲之別，楚簡中的各類厲鬼，包括夭殤、兵死、無后、水上及溺人、不辜、強(qiáng)死等多種，限于篇幅，茲不贅引。    2007-04-06        包山楚墓墓主昭氏雖為王族，但死于非命者不少，該墓所出簡中屢見有“攻解”的對象幾乎包括了以上幾種的

33、全部。簡227所載的“舉禱兄弟無后者邵良、邵乘、縣貉公”，以及墓主邵佗在彌留之際“有祟見于絕無后者”（簡250），都是他族中無后的厲鬼。有學(xué)者已考證，簡中所祭的東陵連囂子發(fā)，也是絕無后者，屬于墓主邵佗族中的叔伯之輩，自然也是族厲之列xxii。上言司命和厲二項，均不載于包山楚墓之“五祀”神牌中，說明它們不是“五祀”的內(nèi)容，但它們被楚人普遍祭禱，則是無可爭辯的的事實。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漢代以降，“五祀”祭禱已經(jīng)成為民間普遍的禮俗現(xiàn)象，不再限于貴族之家，這從四民月令荊楚歲時記中可以得到反映。例如，東漢崔寔四民月令載，“（十二月）前除二日，齋、饌、掃、滌，遂臘先祖、五祀?！?在十二月臘祭之

34、前，舉行“五祀”的總合之祭?？傊?，在楚地普遍實行順序和名稱固定的“五祀”祭禱，與曲禮王制所記相同；而楚人在“五祀”之外又普遍祭禱司命和厲，到漢代尤其是武帝之后，便被吸收入“五祀”系統(tǒng)中，形成所謂“七祀”，此種“七祀”之說惟一見于禮記·祭統(tǒng)。   結(jié)論：近年來出土的有關(guān)“五祀”祭禱的簡文，厘清了經(jīng)學(xué)史上聚訟千年的老問題。證明古代貴族按照等級祭禱家居之神的說法是錯誤的，至少大夫以上的貴族應(yīng)當(dāng)恒祭“五祀”，并無等級之別，鄭玄關(guān)于前者為周禮、后者為商禮的經(jīng)注并不可靠。楚地出土簡牘資料也部分地支持了章太炎在大夫五祀三祀辨中提出的論點禮記·祭法在“五祀”的基礎(chǔ)上，吸收了楚地廣

35、為流行的“司命”和“厲”兩種神祇，形成所謂“七祀”。根據(jù)楚地出土簡牘的相關(guān)記載，還可對“五祀”的名稱和順序在歷史流變中產(chǎn)生的變異進(jìn)行復(fù)原，楚地 “五祀”系統(tǒng)的固定化，可能不會太早，約完成于戰(zhàn)國前中期。    i儒家經(jīng)典中關(guān)于“五祀”還有另一種意義，指的是五行之神，它們與四時相配，祭之于四郊，又各有其配食之神。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實列受氏姓，封為上公，祀為貴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周禮·春官·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其下鄭玄注

36、亦與左傳所說相同。此種“五祀”之祭，是天子諸侯的大祀，本文不作討論。 ii 說詳毛詩·鴛鴦、周禮·膳夫及禮記·王制之正義下所引鄭志。 iii說見胡培翚：儀禮正義，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918-1919頁。     2007-04-06        iv此文最早著于晚清癸巳年（1893），定稿于次年。今分別收入章太炎全集（一）（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284-287頁）和章太炎全集（四）（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29-31頁）中。 v以筆者陋見，踵章氏之說者，唯任銘善先生禮記目錄后案。任著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