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藩關系與國家實體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國際法嗎

宗藩關系與國家實體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國際法嗎

一般來說，“國際貿易”來自近代歐洲，尤其是《威斯特亞亞條約》，這表明“主權國家”的出現(xiàn)。在擴張歐洲的過程中，它實現(xiàn)了“大眾化”。但不能否認的是,在《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之前,在國家或者說類似國家的政治實體之間確實存在一些交往原則和規(guī)范。雖然近代“國際法”也在很大程度上吸收了一些古代的原則和規(guī)范,但嚴格地說,古代的原則和規(guī)范并不能稱之為“國際法”,而只能稱之為“國際法遺跡”。由此觀之,討論春秋戰(zhàn)國時期是否存在“國際法”,其實是討論春秋戰(zhàn)國時期是否存在一些“國際法遺跡”,而不是完整意義上的、成為體系的“國際法”。關于古代是否存在“國際法遺跡”———不僅僅是在古代中國,這一問題目前在法學界仍然存在很多爭論,盡管一些學者努力試圖闡明在古代世界確實存在一些“國際法遺跡”。(1)但事實上,中國春秋戰(zhàn)國時期是否存在“國際法”,特別是將諸侯國交往過程中存在的原則和規(guī)范認定為“國際法”,存在很大模糊性。因為首先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在“大一統(tǒng)”觀念的支配下,并不會產生“國際”的概念;其次,諸侯國交往中的原則和規(guī)范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中國的“家族觀念”,更多地是一種道德約束,而不是一種法律觀念。一、第二,“以分封制”和“宗法”上的“宗藩關系”西周之初,通過“分封”宗室、功臣和姻親到各地,以鞏固周王室的統(tǒng)治。(2)西周“封建”本質上是一種制度設計,是一種強化統(tǒng)一與控制的新制度。(3)在這種新制度下,諸侯國僅僅是地方行政單位,通過“分封制”和“宗法制”,作為中央權威的周王室形成對諸侯國的控制,兩者間本質上是一種中央與地方的“宗藩關系”。在“封建制度”的范疇內,諸侯國作為地方行政單位———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是獨立國家實體之間的關系,按照宗法原則(同時也是政治原則),“諸侯國”臣屬于居于最高地位的周王,從而并不是“國際法”所立基的獨立國家實體。(一)權力交易機制的外部影響“分封制”所形成的周王室與諸侯國之間的“宗藩關系”本質上是一種中央對地方的控制關系,盡管“封建制度”的性質決定了在這種中央對地方的隸屬關系中,諸侯國有相當程度的獨立性。但到春秋時期,由于王室權威的衰弱,從而導致中央與地方的“宗藩關系”開始呈現(xiàn)崩潰趨勢,其表現(xiàn)之一就是諸侯國從原來的地方行政單位逐漸演變成“地方割據”?！胺饨ㄖ贫取钡谋罎⒑椭T侯國的“地方割據”是否表明諸侯國已經成為一種獨立的國家實體?事實上并非如此,原因在于諸侯國君仍然面對內部和外部的分權傾向。一方面,在這個變革時代,“傳統(tǒng)的慣性”仍然制約著諸侯國的行為,原來的“宗藩關系”并沒有完全解體。具體地說,就是雖然周王室的權威在持續(xù)衰落和不斷破壞,但是周王室作為“天下共主”和“分封制”所依賴的宗法觀念仍然存在,這兩種觀念仍然制約著諸侯國的行為。另一方面,諸侯國內部的變革還沒有達到戰(zhàn)國時期那樣的程度,即諸侯國還沒有形成像戰(zhàn)國時期那樣的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制國家。所以,春秋時期諸侯國的內外部環(huán)境決定其不可能成為獨立的國家實體。從諸侯國外部來看:首先,“伯主”(霸主)在一定程度上就維護了周王室的權威?！安鳌币馕吨鴥煞矫鎯热?即“尊王”和“攘夷”。要“攘夷”必先“尊王”,“尊王”的旗幟豎起,然后中原華夏族內部才能團結,然后才能對外抵抗“戎狄交侵”。(1)雖然齊桓公、晉文公的“尊王”也有出于維護霸權合法性的目的,但是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事實上都起到維護周王室權威的作用。其次,古老的宗法觀念在一定程度上還約束著諸侯國的行為。春秋時期的沖突,就像一個大家族經歷長時間之后,成員之間總會產生疏遠和矛盾,但是這種家族內部的爭端還是比較容易調節(jié)的。雖然在春秋時期,家族觀念的淡薄和實用主義政治哲學的萌發(fā)促使支撐“分封制”的宗法觀念逐漸解體,但家族取向的心理在“禮崩樂壞”的春秋時期仍然是維持穩(wěn)定的強大力量。從諸侯國內部來看:首先,“世族”的存在決定諸侯國內部仍然存在和國君分享權威的卿大夫階層。春秋時期“世族”的崛起使諸侯國君仍然要面對“世族”卿大夫的分權傾向。在春秋前期,諸侯國內部的“公室”和國君分享權威而共同治理;在春秋中后期,政治權力下移,“世族”在諸侯國內部殘酷的權力斗爭中存活下來并進一步控制“諸侯國”的政權。(2)其次,雖然在春秋時期出現(xiàn)“郡縣制”的萌芽,但是“縣”這種地方行政單位在春秋時期的諸侯國內部并不占主導地位,“郡縣制”這種新型的中央和地方關系模式也并沒有像戰(zhàn)國那樣成為主導模式。和“郡縣制”相伴隨的所謂“二級封建化”過程中,許多“縣”實際上作為采邑而被分封,即“采邑制”的解體尚需時日。(3)另一方面,諸侯國內部缺乏從中央到地方的科層制官僚體系,國君無法通過直接任命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官僚來管理諸侯國內部的事務。雖然這一時期“家臣”階層(士人階層)的地位上升,出現(xiàn)官吏性質的“家臣”———他們就是后世的新型行政管理專家的雛形,但在春秋時期,“家臣”并不是作為一個階層而整體崛起,僅僅是其中一些幸運者。(二)戰(zhàn)國時期“列國”的性質戰(zhàn)國時期的“列國”呈現(xiàn)出和春秋時期諸侯國完全不同的樣態(tài),“列國”和諸侯國之間的最大區(qū)別在于“列國”的國君不再像諸侯國國君那樣在外部和內部面對分權傾向。從“列國”外部來看,在這一時期,周王室的影響力可以忽略不計,特別是自從“列國”稱王之后,“周王室的余威完全消失,從此‘尊王’的招牌再也沒有人掛,舊時代遺留下的空殼已被完全打破,新時代的幕已被揭開。列強已毫無遮掩地以猙獰的面目相對,以血染的鋒刃相指,再不用尋覓題目,以為奪地攻城的口實了”。(1)另外,古老的家族觀念在戰(zhàn)國時期已經消失殆盡———宗族和姻戚的情誼和君臣之間的名分最初是靠權力造成的,“封建制度”賴以運作的友愛之情和名分背后的權力逐漸消失,彼此之間的家族觀念逐漸失去往日的重要性,光靠宗族的情誼和君臣名分維持的組織必然不能長久。正如顧炎武評價道:“春秋時猶尊禮重信,而七國則絕不言禮與信矣;春秋時猶宗周王,而七國則絕不言王矣;春秋時猶嚴祭祀、重聘享,而七國則無其事矣;春秋時猶論宗姓氏族,而七國則無一言及矣?！?2)從“列國”內部來看,經歷“法家改革”的“列國”已經完全蛻變?yōu)榫鲗Ｖ浦醒爰瘷鄧?主要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首先,“郡縣制度”完全確立,形成新型的中央對地方的行政管理體制,過去領主對封臣的間接控制模式轉變?yōu)橹醒雽Φ胤降闹苯涌刂颇Ｊ?“郡縣”成為完全服從中央命令和政策的地方行政單位。其次,君主專制官僚體系建立?！傲袊蓖ㄟ^設立各種制度完成對官員的選拔、任命和考核,通過從中央到地方的整套官僚體系的建立,最終實現(xiàn)層層控制,權力向上集中于國君,從而形成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國家。那么,戰(zhàn)國時期的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國家是不是獨立的國家實體?它們之間的交往是否就是“國際關系”,在它們交往過程中是否存在“國際法”?事實并非如此,原因在于戰(zhàn)國時期這些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國家雖然具有獨立性,也可以認為它們類似于作為“國際法”基礎的獨立國家實體,但它們之間的交往并不是“國際關系”。因為戰(zhàn)國時期是中國歷史上從“封建制”過渡到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制帝國的歷史階段,“列國”之間交往主要是戰(zhàn)爭,其本質是恢復由于“封建割據”而被破壞的統(tǒng)一。也就是說,“列國”之間的活動和交往是在“國內”進行的,所以在戰(zhàn)國時期的中國并不存在一個“國際體系”。雖然戰(zhàn)國時期完成了從地方行政單位的諸侯國到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國家的轉型,但是完成轉型的“列國”并不是類似于歐洲中世紀后期的“王國”那樣———成為“主權國家”的雛形,相反,戰(zhàn)國時期其實是中國后世君主專制中央集權統(tǒng)一帝國的真正形成階段。所以,對戰(zhàn)國時期“列國”的性質,除了具體的微觀考察之外,還應該宏觀地置于先秦歷史發(fā)展的總體趨勢之中,而不是將春秋戰(zhàn)國時期單獨抽出,作為一個存在“國際體系”的歷史時期。在歐洲,“封建割據”的充分發(fā)展是形成近代“主權國家”的前奏;而在中國,“封建割據”的充分發(fā)展卻是形成統(tǒng)一帝國的前奏。從這一點也可以說明“國際法”為何產生于近代歐洲,而不是先秦時期的中國。(1)羅馬帝國滅亡以后,西歐分裂成由蠻族建立的諸王國,中世紀后期歐洲的君主國都或多或少是這些“蠻族王國”發(fā)展的產物。將蠻族傳統(tǒng)與當?shù)氐牧_馬傳統(tǒng)混合起來,對蠻族傳統(tǒng)的繼承導致這些君主國在自身的發(fā)展過程中彼此間產生差異,到中世紀后期,歐洲的“多元化”已經成為不可逆轉的事實了。這些君主國與中國戰(zhàn)國時期“列國”的本質差異在于:戰(zhàn)國時期的“列國”之間并沒有產生相互的差異,也沒有形成一種“多元化”的政治環(huán)境。缺乏本質差異的原因在于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中國”范圍的諸侯國都存在于一個同質的文化環(huán)境中,而那些具有“蠻族傳統(tǒng)”的諸侯國也逐漸被華夏文明所同化。“國際法”產生于那些生存在“多元化”政治環(huán)境中的近代歐洲君主國,這也能夠說明為何在近代歐洲產生“主權國家”、“國際關系”這樣的概念,而在中國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的卻是同一觀念、同一制度。綜合以上分析,春秋時期雖然出現(xiàn)諸侯國脫離周王室控制的傾向,但周王室與諸侯國之間形成的“封建性的中央與地方的宗藩關系”還沒有徹底崩潰,諸侯國自身的性質和地位———“封建制度”下地方行政單位的本質屬性仍然沒有根本改變。諸侯國的內部和外部環(huán)境決定其仍然沒有脫離原來地方行政單位的性質而完全蛻變?yōu)楠毩⒌恼螌嶓w。戰(zhàn)國時期的“列國”雖然具有完全的獨立性,但是,在中國歷史上,這一時期是從“封建割據”向統(tǒng)一帝國的過渡階段,“封建割據”的發(fā)展趨勢是重新統(tǒng)一,而不是像中世紀后期的歐洲“王國”那樣發(fā)展成為“主權國家”。所以,對春秋戰(zhàn)國時期諸侯國性質的討論,表明這一時期并不存在“國際法”賴以存在的獨立國家實體,因而也就不存在“國際法”產生的條件。對戰(zhàn)國時期“列國”獨立性的正確理解是,這一時期只是“封建割據”向統(tǒng)一帝國的過渡,而不是產生“主權國家”的前奏。二、結構的考察:“會盟”和戰(zhàn)爭中的原則和規(guī)范“會盟”和戰(zhàn)爭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諸侯國交往的重要形式。主張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國際法”的學者們認為,在“會盟”和戰(zhàn)爭中產生和存在一些約束諸侯國行為的原則和規(guī)范,這就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國際法”的證據。然而,事實并非如此。通過對“會盟”和戰(zhàn)爭的考察可以發(fā)現(xiàn),雖然確實產生和存在一些約束諸侯國行為的原則和規(guī)范,但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政治環(huán)境中,這些原則和規(guī)范不能被稱為“國際法”。(1)春秋前期,“傳統(tǒng)的慣性”仍然約束著諸侯國的行為,“會盟”和戰(zhàn)爭中的一些原則和規(guī)范很大程度上是源自傳統(tǒng)的“家族觀念”。春秋中后期和戰(zhàn)國初期是從維護傳統(tǒng)向兼并戰(zhàn)爭的過渡階段,所以這一時期的“會盟”和戰(zhàn)爭表現(xiàn)出混雜的態(tài)勢,既有對傳統(tǒng)的繼承,也有對傳統(tǒng)原則和規(guī)范的破壞。這一方面意味著“家族觀念”的淡薄化,另一方面意味著殘酷的兼并戰(zhàn)爭即將來臨。戰(zhàn)國中后期,兼并戰(zhàn)爭成為“列國”的中心任務,一切都是為兼并戰(zhàn)爭服務的。那些制約諸侯國行為的原則和規(guī)范被拋棄,取而代之的是變幻不定的聯(lián)盟關系和前所未有的殘酷戰(zhàn)事,幾乎看不到對原則和規(guī)范的遵守。(一)“會盟”:“傳統(tǒng)的慣性”與“晉楚之會”“會盟”是諸侯國之間交往的一種重要形式,通過對春秋戰(zhàn)國時期“會盟”的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春秋前期(特別是齊桓公和晉文公稱霸時期)的“會盟”明顯地表現(xiàn)為“伯主”取代周王室繼續(xù)維護體系的穩(wěn)定。而春秋中后期和戰(zhàn)國初期的“會盟”雖然仍殘留“傳統(tǒng)的慣性”,但本質上已經預示著兼并戰(zhàn)爭的來臨。春秋前期,周王室地位衰微,但周王室在政治層面和家族層面上的“天下共主”地位使其仍然具備一定的號召力。齊桓公、晉文公稱霸時期的“會盟”是在“尊王攘夷”的旗幟下舉行的,并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周王室的權威。這一時期“會盟”的作用表現(xiàn)為:“霸主”實際上取代周王室繼續(xù)處于體系的最高層并通過自上而下的壓力維護整個體系的秩序和家族內部的和睦、統(tǒng)一體系內部的分歧。雖然“會盟”也形成對“諸侯國”行為的一些制約,但本質上這些所謂的“規(guī)范”僅僅是“傳統(tǒng)的慣性”,更多地表現(xiàn)出一種處理家族事務和維護家族內部秩序的傾向。(2)到“晉楚爭霸時期”,“雖仍維護‘霸主’盟會的虛表,然而齊桓公以來的所謂‘霸主’精神已經喪失,只是另一種政治形態(tài)出現(xiàn)的前奏,弱肉強食已為人們所承認?！瓡斯泊婢竦慕Y束,代之而起的當然是名正言順的殘殺征伐,戰(zhàn)國時期的兼并戰(zhàn)爭即將來臨?！?3)“會盟”完全變成“霸主”通過武力脅迫而確保勢力范圍、對中小盟國敲詐勒索的工具。這一時期的“會盟”完全拋棄了過去的友好氣氛和家族情誼,完全成為“諸侯國”尋求自身利益的競技場所。以兩次“彌兵之會”為例:第一次“彌兵之會”的盟約可以說是晉楚兩國的“互不侵犯條約”和“攻守同盟”;第二次“彌兵之會”的盟約可以說是晉楚兩國“機會均等”和“門戶開放”的協(xié)議。(1)第一次“彌兵之會”的“謀其不協(xié),而討不庭”的約定仍然能夠看到傳統(tǒng)的慣性;而第二次“彌兵之會”的“晉楚之從交相見”的約定可以說是晉楚平分霸權并對中小國進行敲詐勒索。戰(zhàn)國前期的“會盟”雖然表現(xiàn)出“傳統(tǒng)的慣性”,但本質的精神已經完全不同于春秋前期的“會盟”,例如,公元前344年的“逢澤之會”。魏惠王試圖以“逢澤之會”確立“霸主”地位,但是“逢澤之會”顯然和“葵丘會盟”、“王庭會盟”的原則不一致,即這次“會盟”的本質在于這一時期魏國的實力“敵一國有余,敵天下不足”。(2)由于魏國實力不足以實現(xiàn)兼并,所以魏惠王才會通過“逢澤之會”追尋齊桓、晉文之遺風而彰顯自己的榮耀。隨后,公元前334年的魏齊“會徐州相王”標志著魏齊共分霸權,勢均力敵。公元前323年,秦、齊、楚三國相會本質是張儀“連橫”政策的開始;同時,公孫衍發(fā)起“五國相與王”則表明“合縱”政策的開始。這兩次“會盟”標志著戰(zhàn)國時期“合縱連橫”序幕的拉開。(3)(二)戰(zhàn)國時期的戰(zhàn)爭春秋時期戰(zhàn)爭的性質經歷從“霸權戰(zhàn)爭”到“兼并戰(zhàn)爭”的演變,雖然在“霸權戰(zhàn)爭”時期也存在兼并的情況。(4)根據戰(zhàn)爭的性質,可以將春秋時期分為兩個階段:齊桓公和晉文公的抵御蠻夷入侵和維護霸權的戰(zhàn)爭;晉楚爭霸時期弱肉強食的戰(zhàn)爭。齊桓公、晉文公時期,戰(zhàn)爭的起因包括懲罰附庸的背叛、對附庸的保護關系及抵御蠻夷的入侵等,本質上還是維護整個封建體系的穩(wěn)定。但在晉楚爭霸時期形成了“晉楚爭霸模式”,戰(zhàn)爭的性質就基本上演變成武力脅迫,兼并現(xiàn)象日趨頻繁。春秋前后期的戰(zhàn)爭中對戰(zhàn)敗國的處置方式也不同。一般情況下,對戰(zhàn)敗國的處置有三種方式:(1)戰(zhàn)敗國可以保留其國家,但必須作為戰(zhàn)勝國的附屬國;(2)戰(zhàn)敗國的居民被遷徙或田邑被奪取;(3)戰(zhàn)敗國被滅國。(5)第一種情況常見于春秋前期,并且春秋前期所滅的“國”絕大多數(shù)是蠻戎夷狄各部落,而伐滅中原諸侯國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而后兩種情況則頻繁地出現(xiàn)在春秋中后期的歷史中。與春秋時期相比較,戰(zhàn)國時期的戰(zhàn)爭呈現(xiàn)出明顯的差異:“兼并”成為戰(zhàn)國時期的主流趨勢,“沒有一個國家愿意維持現(xiàn)狀,沒有一個國家不想乘四鄰的間隙擴張領土”。不管是同族還是外族,不管是同姓還是外姓,只要力所能及便加以吞滅,表明戰(zhàn)國時期的“列國”已經“悍然不顧封建政治下尊輔王室及諸侯不得相侵的信條”。張蔭麟先生對春秋與戰(zhàn)國時期的戰(zhàn)爭目的做出精辟的總結:“在春秋時代,征戰(zhàn)的目的以取俘奪貨,屈敵行成為常例;以占奪土地,殘殺敵人為例外。在戰(zhàn)國時代,則征戰(zhàn)的目的以占奪土地殘殺敵人為常例;而僅只取俘奪貨,屈敵形成為例外?！?1)戰(zhàn)國時期戰(zhàn)爭不同于春秋時期的另一特點,就是以“郡縣制度”代替“封建制度”,即以政治力量直接來終止“封建制度”的命運。因為“如果保持著封建制,那么不論一個國家如何兼并他國,擴展領土,它也不過是把自己控制以外的邦變?yōu)樽约嚎刂埔詢鹊陌疃?。所?逐漸郡縣制化的邦國領域的擴大,這正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出現(xiàn)統(tǒng)一趨勢的真正內容”。(2)在戰(zhàn)國時期殘酷的兼并戰(zhàn)爭中,充斥著“背盟敗約,以自相屠滅”的記載,而不再像春秋時期那樣還存在一些溫情脈脈的“家族情誼”。不斷變換的聯(lián)盟關系和“列國”的“背盟敗約”都是為兼并服務的,在“列國”的交往中已經不再顧及那些傳統(tǒng)的原則和規(guī)范,也沒有什么原則和規(guī)范是公認和共同遵守的。試想在這樣一個時代,能夠存在“國際法”原則和規(guī)范嗎?所有的原則和規(guī)范對于“列國”來說都只是權宜之計,當然對于“列國”來說也不具備任何的約束力。在這樣一個充斥“帝國主義”的時代,唯一獲得共識的“規(guī)范”就是兼并———兼并所有的競爭對手以實現(xiàn)最后的統(tǒng)一。三、傳統(tǒng)歷史語境的中國古代“法理”王鐵崖先生提出:春秋戰(zhàn)國時期存在的規(guī)范和慣例能不能被視為“國際法遺跡”?或者說是否可以描述為一種“國際法的雛形”?(3)筆者認為,“周禮”和“諸子百家”思想都是從中國先秦文化傳統(tǒng)和歷史情境中產生出來,實際的歷史語境對于理解這些問題至關重要。此外,西周政治制度中的“大一統(tǒng)”、“宗法”和“家族觀念”所體現(xiàn)的觀念和原則,值得進一步探討。(一)“禮”的制定史傳“周禮”出自周公,(4)它是周公制定的一系列規(guī)范和制度的總稱,本文討論的“周禮”是指規(guī)范周王室與諸侯國之間及諸侯國之間關系的那些規(guī)范和制度。試想當時周朝國家已經建立,平定舊商遺民的叛亂和實施“分封制”之后,主要的戰(zhàn)事已經結束,然后需要做的就是制定一系列的規(guī)章和制度以對這個國家進行有效的管理。其中,規(guī)范“分封制”下中央與地方關系及地方行政單位之間關系成為重要問題之一,考慮到“分封制”的實施和“周禮”的制定大致同時,可以設想在處理當時周王室與諸侯國之間及諸侯國之間的關系方面大體也沒有脫離“分封制”和“宗法制”的框架。(1)也就是說,出于保持國家的完整性和中央權威對地方行政單位有效政治控制的目的,西周建立者利用“分封”和“宗法”的原則作為政治控制的手段,從而確保地方行政單位對中央權威的服從,并對諸侯國之間的行為規(guī)范進行約束。西周時期的這部分“周禮”主要有“朝覲禮”和“聘禮”等。(2)“朝覲禮”是確定諸侯國對周王室義務的規(guī)范,其含義是地方行政單位對中央政府的義務和中央政府對地方行政單位的政治控制;“聘禮”的深層含義則是強調諸侯國之間的家族情誼,是一種家族內部情誼的聯(lián)絡,而不是獨立國家實體所進行的“外交”活動?！爸芏Y”的作用是規(guī)定地方行政單位———諸侯國的義務及行為規(guī)范,這是周初制定“周禮”的初衷。實際上,“周禮”不是一種“國際法規(guī)范”,因為的在西周“封建制度”下,“分封制”和“宗法制”是相配套的,諸侯國既是周王室之下的地方行政單位,同時它們之間的交往更多地體現(xiàn)出一種“家族內部情誼的聯(lián)絡”。這就能說明為何很多“家族式行為”出現(xiàn)在諸侯國之間的交往中,在諸侯國之間交往過程中,它們并不視彼此為獨立平等之國家實體,而是兄弟、叔侄等姻親關系,盡管在政治上它們都是平等的地方行政單位。所以,規(guī)范諸侯國之間交往的這部分“周禮”,其內含的制度理念是“宗法制”和“家族觀念”,而不是獨立國家實體的平等意識。(二)“諸人百家”的“天下觀”“諸子百家”的思想中不能產生所謂“國際法觀念”,中國春秋戰(zhàn)國時期和歐洲中世紀之后不同的政治價值觀,決定“國際法”只能出現(xiàn)在近代歐洲而不是中國春秋戰(zhàn)國時期。中世紀之后歐洲的主流政治價值觀是“國家觀念”,而春秋戰(zhàn)國時期雖然“大一統(tǒng)”的政治格局遭到破壞,但主流的政治理念仍然是“大一統(tǒng)”的“天下觀”。葛劍雄先生認為,先秦“諸子百家”除道家外,“其余各家盡管說法不同,卻都是主張統(tǒng)一的。只是在由誰來統(tǒng)一、如何實現(xiàn)統(tǒng)一問題上各執(zhí)一詞:有的主張恢復周天子的權威或重建分封制,有的則主張由諸侯中的強者取代周天子或建立郡縣制”。(1)在“諸子百家”的“天下觀”中,“國”和“天下”是存在明確從屬關系的兩個概念?！皣敝饕浮胺址庵啤毕碌闹T侯封地,而“天下”則是基于“分封制”和“宗法制”的統(tǒng)一格局?！皣焙汀疤煜隆狈謱賰蓚€不同的層次,“諸子百家”政治理想的核心是在“天下”這一層次,所以不會產生類似于近代歐洲那樣的“國家觀念”。另一方面,戰(zhàn)國時期知識分子的自由流動也是“諸子百家”主張“大一統(tǒng)”觀念的例證。“當時人士,異國間互相仕宦,視為固然,不徒縱橫家之朝秦暮楚而已。雖以孔墨大圣,亦周歷諸侯,無所私于其國。若以今世歐洲之道德律之,則皆不愛國之尤者,然而吾先民不以為病,彼蓋自覺其人為天下之人,非一國之人,其所任者乃天下之事,非一國之事也。”(2)“他們卻忘不了封建制度所開始的天下,只有一個共主,一個最高中心的歷史觀念。因此他們從國際聯(lián)盟,再進一步而期求天下一家?！鋵嵎矊倌菚r的知識分子,無不是流動的,即是無不抱有天下一家的大同觀念。他們絕不看重那些對地域家族有限度的忠忱,因此而造就秦漢以下中國之大一統(tǒng)。”(3)“諸子百家”的知識分子將“國家觀念”消融在“天下觀”里面,只是將“國”看作是更大的文化機體———“天下”的一部分,而不是他們最高的或最終的政治目標。胸懷“天下觀”的戰(zhàn)國知識分子周游于“列國”之間,既是當時存在“大一統(tǒng)”觀念的例證,也是當時“天下觀”的一種實踐?！疤煜聻榧?、世界大同”的“天下觀”正是戰(zhàn)國知識分子的最高政治追求,這一最高政治追求的落實就是重新造就一個統(tǒng)一的政治形式。四、“國際法”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語境中的合法性關于中國春秋戰(zhàn)國時期是否具有“國際法”的討論開始于19世紀60年代,美國傳教士丁韙良(W.A.P.Martin)、比利時傳教士望海(VenHee)、巴黎大學法學教授路易斯·勒佛爾(LouisLeFur)等一些西方傳教士和法學家開始運用一個新的概念———“中國古代國際公法”,認為在中國古代的春秋戰(zhàn)國時期就已經存在“國際法”,力圖在近代歐洲國際法與中國傳統(tǒng)法律和禮儀之間建立聯(lián)系。那么,歐美傳教士和法學家為何要提出“中國古代國際公法”這一概念?丁韙良等人通過發(fā)掘中國古代尤其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歷史來說明“國際法”的某些原則在中國歷史上并不缺少依據,旨在宣揚中國應該接受近代歐洲國際法作為與西方交往的準則、加入近代西方國家為中心的國際秩序中的觀點。近代歐洲國際法伴隨殖民主義擴張而被推廣到歐洲之外,接受“國際法規(guī)范”實質上就是接受西方國家強加的不平等條約,從而“國際法”成為西方國家強權行為的法律依據,事實上成為維護不平等國際秩序的法律依據。所以,對近代西方傳教士和法學家對于中國存在“國際法遺跡”的討論應該有一個清楚的認識,特別是要注意晚清“國際法”討論的特定情境。(1)另外,還要看到,促動晚清“國際法”討論的國內因素———由于傳統(tǒng)的帝國禮儀模式已經無法有效地處理清帝國與西方列強的關系,以及整個“朝貢體系”及其禮儀規(guī)范的崩潰,導致謀求變革的知識分子希望為“國際法”在中國語境中的合法化提供傳統(tǒng)的前提。(2)近現(xiàn)代中國社會科學深受“西方中心主義”的影響,在西方主導世界政治經濟的條件下,“西方中心主義”成為一種文化支配力,對近現(xiàn)代中國知識分子起著潛移默化地“引導”和“框定”作用。遺憾的是,這種“西方中心主義”觀念直到現(xiàn)在仍然影響著中國的國際政治研究,正如秦亞青先生所言:“長期以來,中國國際關系學界不斷在以一種話語構建的方式證明著西方理論的正確性,可以說中國學術界在一定程度上支撐著西方國際關系理論的‘霸權’,并不斷充實新的材料。但實際上,西方理論部分是與中國經驗相符的,部分可能并不是這樣,部分可能有著巨大差異?！?3)春秋戰(zhàn)國時期,諸侯國交往中確實產生和存在一些具有約束作用的原則和規(guī)范,但是這些原則和規(guī)范是從中國傳統(tǒng)和歷史情境中產生出來,與“國際法”并不具有法理上的共同基礎;一旦對這些原則和規(guī)范進行脫離歷史語境的抽象化,勢必混淆這些原則和規(guī)范與“國際法”的實質差異。所以,我們不主張對春秋戰(zhàn)國的歷史和文本做脫離歷史語境的解讀,更不主張曲解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歷史以“適用于”現(xiàn)行的理論。源自近代西方的觀念———如“主權”、“國際關系”等并不適用于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主流觀念和交往實際,而且中國的“大一統(tǒng)”觀念與近代西方催生“國際關系”的“主權國家”觀念有著本質的差異。DebatesbetweentheAmericanSchoolandtheBritishSchoolonInternationalPoliticalEconomy:AcademicCulture,StatusofNationalPower,andChinaThemes…WangYong(137Differencesintermsofhistoricaltraditions,academiccultureandtheinternationalstatusoftheUSandtheUKleadtosignificantdivisionsbetweenthetwoschools.WhereastheBritishschoolundertakesmoralcriticsofthecurrentinternationalsystem,theAmericanSchooltheoristshaveamoreapparentmindsetofdefendingtheso-called“UShegemonicpower.”Facedwiththeoutbreakoftheglobalfinancialcrisisin2008,theacademiccommunityoftheAmericanSchoolhasgenerallykeptasilencestance,whiletheBritishSchoolhasofferedatimelyandconstructiveresponsetotheworldeconomicturmoil.TheacademiccommunityofChinashouldshakeofftheundueinfluenceoftheAmericanSchoolIPEscholarshiponChineseacademia,andbuildamorediversifiedandinclusivebodyof“reference”knowledge,andproposemorecreative“Chinathemes.”Didthe“InternationalLaw”ExistinSpring&AutumnPeriodandWar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