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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檔簡介

《帶燈》從明清到兩漢的品格轉(zhuǎn)換

一小處清新深,大中渾然《帶燈》是賈平凹的轉(zhuǎn)世之作,不同于《秦漢》和《古爐》的拼寫。《秦腔》借鑒了??思{的技法,表面上很亂,骨子里有數(shù)??道隆ぐ险f:“人們當然總得要從河水里鉆出來,離開水面,才能好好地看看河流,而福克納恰巧是用沉浸的方法來創(chuàng)作,把他的讀者催眠到一直沉浸在他的河流里。”(1)與康拉德不同,李文俊恰恰認為??思{的小說“在開初時顯得雜亂無章,但讀完后能給人留下一個超感官的、異常鮮明的印象”。(2)或許是受《尤利西斯》的影響,《古爐》在敘事上是進行時態(tài)的,像是通過散點透視描繪的一幅古爐村的清明上河圖,閱讀時則像卷軸展開一樣是動態(tài)的,如果截一段來讀的話,則是活脫脫的生活橫斷面,有著農(nóng)村生活的豐富情態(tài)。這樣的寫法是作家在《高興》后記中所說的那樣,像陜北一面山坡上一個挨一個層層疊疊的窯洞,或是一個山洼里成千上萬的野菊鋪成的花陣,但在筆致上,比福克納與喬伊斯似乎要疏散一些。這種技法與中國古典詩歌意象化的寫法也血脈相連。詩人創(chuàng)造出獨特的意象序列,讀者通過意象的組合,把自己的情感以解方程式的形式呈現(xiàn)出來?!稁簟访撎ビ诙绦?一個一個意象在這里就被置換成一篇一篇小短文,除了二十六條給元天亮的短信,其他也都是像短信的短文序列,貌似章回體。小說整體分成三大部分,但回目很小,所以要比傳統(tǒng)章回體小說的密度大。而一篇一個意思,小處是清楚的,比《秦腔》好懂,所以《帶燈》是介于情節(jié)與細節(jié)之間,疏密有致,每篇小短文可稱之為大細節(jié)或小章節(jié)。作家的寫作就像種莊稼的間苗一樣,苗稠的可以間得稀一些,稀的也可以補得稠一些,留出適宜的空間,從而疏密相間。這正是汪曾祺所言新筆記體小說“苦心經(jīng)營的隨便”的結(jié)構(gòu)形式。而小節(jié)與小節(jié)之間是有空白的,如同詩歌的空白一樣,這可以讓小說空靈起來。一小節(jié)一個焦點,整體還是散點透視,只是沒有那么密,所以大處還是渾然的。賈平凹說這次他有意從明清的韻致向兩漢的品格轉(zhuǎn)身,使自己向海風山骨靠近。他的長處是刻寫細節(jié),描摹一種生活流,有極強的寫實能力,尤其你一言我一語的人心碰撞,往往寥寥幾筆就能活靈活現(xiàn),所以,他的小說,讀過之后,記憶中總能留下很多細節(jié)、場面,人物也有鮮明的個性。但賈平凹顯然不滿足于此,他每一部新作,都想思考新的問題,探索新的寫法,作品的體量也越來越大。他的探索未必都成功,但在他這個年齡段的作家,還有此雄心,也還有如此花心血的寫作實踐,并不多見。《帶燈》也不例外,也有新的探索。寫法上,小處清楚,大處渾然,主要圍繞女主人公帶燈的生活軌跡與內(nèi)心世界而展開;在呈現(xiàn)一個人的內(nèi)心世界的方式上,小說也應用了多種聲音的對話,寫出了人的復雜和幽深。所以,小說里至少有兩種話語體系的脈絡(luò),用賈平凹自己的話說,他向往海風山骨的境界,而用海風山骨的視角來分析《帶燈》,或者正好可以切中這部小說的要害。二“三?!钡母兄环翆Α昂oL山骨”這個詞進行溯源解釋。據(jù)賈平凹本人回憶,他大學畢業(yè)不久,到華山上去,當時有個道長在山下一個廟里給人寫字,道長給他寫了四個字,叫海風山骨。他覺得這個詞有意思,具體也說不清它的理由,就覺得好,所以愛用這個詞,覺得是特別有力量的一種東西。他還說這個詞在別的地方?jīng)]見誰用過,在書面上也沒見過,只有他使用。不光是文學寫作,他的畫冊就叫《海風山骨》,在書法上也有同樣的追求?!爱斀竦臅L怎么說呢,逸氣太重,好像從事者已不是生活人而是書法人了。象牙塔里個個以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自居,博大與厚重在愈去愈遠。我既無夙命,能力又簡陋,但我有我的崇尚,便寫‘海風山骨’四字激勵自己,又走了東西兩海。東邊的海我是到了江浙,看水之海,海闊天空,拜謁翁同龢和沙孟海的故居與展覽館。西邊的海我是到了新疆,看沙之海,野曠高風,奠祀冰山與大漠。我永遠也不能忘記在這兩個海邊的日日夜夜。當我每一次徘徊在碑林博物館和霍去病墓的石雕前,我就感念兩海給我的力量,感念我生活在了西安。”(1)賈平凹認為海風山骨在字面上有兩種解釋:像海一樣的風,吹過來以后說柔也柔,說大也大,就是過來了;這個山,就是山骨,山那種骨架,像骨頭一樣。一個闊大,一個堅硬。風是溫柔性的東西,而且無處不在,是流動性的;山是一種堅硬的東西,是固定的。如果沒有給元天亮的信,那故事就是調(diào)查報告,現(xiàn)實就像那冰冷的山一樣,白花花的骨頭一樣的山一樣。海風山骨雖然源于民間,但其重整體、重氣韻的特質(zhì),卻與中國古代文論重綜合的思維方式相契合。尤其劉勰的《文心雕龍》對“風骨”進行了頗為詳盡的闡述:“是以怊悵述情,必始乎風,沉吟鋪辭,莫先于骨。故辭之待骨,如體之樹骸,情之含風,猶形之包氣。結(jié)言端直,則文骨成焉;意氣駿爽,則文風生焉……故練于骨者,析辭必精,深乎風者,述情必顯。捶字堅而難移,結(jié)響凝而不滯,此風骨之力也。”劉勰所謂的風與骨是有區(qū)別的,也強調(diào)文章要有整體的氣韻與風骨,不過風骨的解釋也一直爭議不斷,有合有分,也有內(nèi)外之別。其實,在海風山骨里,風骨是先分后合,風骨也都是虛的,都屬于內(nèi)在發(fā)散給人的感覺,不是文字表面的,而是文字背后的氣象與品格。海、山是實的,風、骨是虛的,只是海的風自然大氣,山的骨自然嶙峋。這個詞里有山有水,水不是一般的河水,是海的水,還不是海的水,而是海吹的風,有水氣,是溫暖的、濕潤的;與海對應的必然是大山,而不是土溝,自然有骨感。而中國的山水是與人化合在一起的,孔子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彼橇鲃拥?智者如水般通達;山是巋然不動的,仁者像大山般守靜。而西方對狐貍型與刺猬型思想家的區(qū)分與之有異曲同工之妙,更有深入的探索。李歐梵說:“刺猬型的思想家只有一個大系統(tǒng),狐貍型的思想家不相信只有一個系統(tǒng),也沒有系統(tǒng)?!?1)早在一九五三年,英國思想家賽亞·伯林就出版了《刺猬與狐貍》一書,書名源于古希臘詩人阿奇洛克思的話“狐貍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意思是狐貍機巧百出,不敵刺猬一計防御。伯林借此話將西方思想家與作家分成刺猬型與狐貍型兩種,前者相信宇宙的一切可以憑一個思想體系來解決,后者的思想無所不包,多個層面與方向呈離心狀,并沒有一個恒定的思想體系。伯林以《戰(zhàn)爭與和平》為例說托爾斯泰天性是狐貍,卻自信是刺猬,他的藝術(shù)觀與歷史觀是矛盾的,“托爾斯泰渴望有一個整體劃一的觀點,但是,他對各個不同的人物、事件、環(huán)境、歷時時機,以及對各種人和事的自身發(fā)展的細節(jié),有著非常敏銳和無可辯駁的真知灼見,這使得他不能不徑直地按照他的所見、所知、所感、所想、所悟如實地寫出來。”(2)其實智者與仁者、狐貍與刺猬雖有區(qū)別,但不分高下。作家是有意為之,那么海風山骨在《帶燈》里是如何落實的,柔軟與硬朗又是如何搭配,如何相宜的?《帶燈》最終又有著怎樣品格的海風山骨?在智者與仁者、狐貍型與刺猬型之間又是如何博弈的呢?三工作之家:帶燈,或為村民服務徘徊在中西文化之間的李歐梵曾言:“對于五四以來的這一套思路、符號和感情系統(tǒng)要重新審查,‘現(xiàn)代性’落實到意識形態(tài)之后,便產(chǎn)生了不好的影響。用俗語講就是陽剛之氣太重,說大話,講奮斗,要革命,這樣的陽剛之氣就把陰柔的東西完全淹沒掉了。而把中國文化的陰柔傳統(tǒng)發(fā)揮得最光輝燦爛的是晚明,一直到《紅樓夢》?!?3)落實到話語體系上,則有陰柔與陽剛兩種,如海風與山骨一樣,一為柔軟、溫潤、流動的,一為堅硬、冷干、固定的?!稁簟饭卜稚现邢氯?“山野”、“星空”、“幽靈”之間是層層遞進的節(jié)奏,音調(diào)不停頓挫,而情感逐漸沉郁。上部主要交代了櫻鎮(zhèn)土地的開發(fā)、帶燈的出場、綜治辦的成立,有兩種話語體系的雛形。費孝通在《鄉(xiāng)土中國》中說土地對農(nóng)民而言是命根,是神,因而形成人與土地宿命般的聯(lián)系,而缺少仰望星空的超越?!靶强铡本筒还庥袔魻N爛的精神星空,也有河流奔涌般的現(xiàn)實潮流,所以陰柔與陽剛的話語體系是共存的。“幽靈”寫帶燈在現(xiàn)實世界與心靈世界中都難以找到自己,所以成了幽靈,自成一個鬼魅世界借以宣泄郁勃黝黯的情緒,兩種話語體系發(fā)生了延伸與變形?!稁簟返墓适率请S著櫻鎮(zhèn)鎮(zhèn)政府煩瑣的政事而展開的,《秦腔》是日子帶著政事,日子難過?!稁簟肥钦乱兆?更難過的鄉(xiāng)村干部的日子,主要以綜治辦處理上訪問題為核心,整日處于各種問題的漩渦之中。櫻鎮(zhèn)進入開發(fā)的時代,現(xiàn)代性落實到經(jīng)濟發(fā)展上,就是講奮斗,談掙錢,這樣的陽剛之氣使得身體生態(tài)、自然生態(tài)、社會生態(tài)、精神生態(tài)等都遭到了嚴重破壞。去大礦區(qū)打工的人大多得了矽肺病,空氣污染了,也出現(xiàn)了異常,旱澇災害頻發(fā),社會貧富不均造成了暴力事件,人們在精神上更是無所適從。這些都在櫻鎮(zhèn)世界得到全面的展示,并落實在了陽剛、公共的話語體系上。除了帶燈、竹子,還有偶爾的劉秀珍,以及沒有徹底變成書記的鎮(zhèn)長,心還沒那么硬與狠,其他人,尤其是書記與馬副鎮(zhèn)長基本上是公共話語的代言人,只是一個有上去的可能,一個沒上去的可能,面相稍有區(qū)別。整個鎮(zhèn)政府都充斥著大話、套話,尤其是開會話語與文件話語。工作之余則是游走于麻將與酒攤子之間,有時也以跳舞調(diào)劑一下,那些干事雖然也有欣賞美的能力,但其話語特點不是比較柔軟與潤澤的私人話語,彼此之間也沒有良性的互動。從鄉(xiāng)村干部內(nèi)部,鄉(xiāng)村干部與村民,富村民與窮村民之間都可以看出這一特點。干部內(nèi)部遵循的是巴結(jié)與被巴結(jié)的官方倫理,上下級界限分明,連停車都是有等級的。黃書記下鄉(xiāng)就像皇帝出巡、貴妃省親一樣??h上出現(xiàn)了王隨風上訪,縣信訪局的人就訓斥帶燈,帶燈也訓斥村長,層層壓制。遇見問題就胡對付、不負責或者推卸責任。鄉(xiāng)村干部與村民處于緊張的關(guān)系之中,充滿著暴力與準暴力的因素。老百姓對鎮(zhèn)政府有吐痰、拍磚的,尤其是王后生因為選舉不公帶蛇上訪,派出所是用電棒壓制。王后生沒使絆子,只是說大工廠有污染,書記卻不讓他說。但馬副鎮(zhèn)長等對王后生的折磨,簡直就是野蠻執(zhí)政。馬副鎮(zhèn)長負責計生辦,強行進行計劃生育。王隨風因為賠償不公上訪,村長強行攆出王隨風,朱召財老婆還嘴,村長就扇了她個耳光。筑路賠償后施工隊鏟了已成熟的莊稼,以此為導火索,村民認為賠償不均,賣地有黑幕,所以鎮(zhèn)長下令綁了鬧事的田雙倉。帶燈則是憑著責任與良心做事,有一副菩薩心腸,態(tài)度柔和,講究策略,更人性化一些。她幫助真正需要的人辦低保、發(fā)救濟,不謀私利。只是長期在這樣的工作環(huán)境下,帶燈身上也有了惡毒與卑俗的一面,脾氣越來越大,開始粗野罵人,還有兩次不得已的打架,一次是在田雙倉等鬧事時,有人推扯著鎮(zhèn)長,帶燈與人有了拉扯,一次是打不孝順的馬連翹。而村民與村民之間并非因為苦焦與潑煩而相互體恤,而是因貧富差距利益不均積怨太深而惡斗,元家與薛家的械斗真是野蠻之極。不是獅子老虎的小昆蟲也很兇殘,蚰蜒有針一樣的管子吸食瓢蟲,蜂的前爪如刀鋸一樣切割小青蟲,螞蟻也有抵抗與爭斗。之所以寫小昆蟲的兇殘,我想是有作家的用心的,一方面寫基層干部的野蠻與暴戾,同時也隱喻農(nóng)民的胡攪蠻纏,使強弄狠。同為卑微的生命,這些基層干部與村民就像兇殘的小昆蟲一樣。以暴制暴來解決問題,就像馬副鎮(zhèn)長靠吃胎兒來治病一樣,有著驚人的殘忍與荒誕,這一點與魯迅的《藥》有契合之處。而以人情約束人情,也要看心的天平是否傾向正義。最后也可能是問題累累,正如文中不斷出現(xiàn)的落不盡的灰塵、掰不完的棒子、壓不下的葫蘆瓢、補不完的窟窿一樣?,F(xiàn)實問題無法解決,人與鬼的界限變得不再分明,因為生活世界的亂象而寫出一個鬼影綽綽的世界,而鬼魅世界又正是現(xiàn)實世界的映照。四帶燈,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只有“星空”中二十六條帶燈寫給元天亮的信,是其他兩部所沒有的,而這正是小說陰柔話語的核心??档抡f,世界上有兩件東西能夠深深地震撼人們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另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帶燈是以自己的良知面對現(xiàn)實世界,以自由的遐想豐富心靈生活,其中的話語有味道,充滿靈動之氣。小說里寫道,一般的女干部做久了就會有煞身,最后就變成像女光棍一樣的準男人。從螢改為帶燈,不僅是名字的改變,也改變了氣象。從形象氣質(zhì)而言,她衣服鮮亮、膚色嫩白,頭發(fā)一絲不茍,是一個很有風情也很小資的女干部,喜歡爬山、看書等。她還對風土文化比較看重與珍愛,生活方式精致而不粗糙。攤煎餅、捂醬豆等是土色土香的,對其工序的詳細描述也滲透著作家的一種情趣與喜愛,還包括許瓜、五味子等山果。而二十四個老伙計做的攬飯可以算是農(nóng)家飯的集大成。山里人的那些栲木扁擔、桐木蒸米桶等農(nóng)具,帶燈也是情有獨鐘,她還發(fā)現(xiàn)了驛站舊址那頗具詩意的石刻:“櫻陽驛里玉井蓮,花開十丈藕如船”。沒有心燈的指引,就只能在黑洞里。有了元天亮的信,帶燈才有了自己的精神星空,她是在寫信的過程中建構(gòu)起自己的心靈世界的,那時,她就屬于她自己。在傾訴中,她虛構(gòu)了一個時間與空間,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間,思想自由遨游,使自己的內(nèi)心逐漸有了清明的縫隙,找回了自己的生命感覺。這盞小燈盡管微弱,此時卻足以照亮內(nèi)心,也盡可能照亮身邊的人。而她的那些情話看了讓人含羞臉紅,又讓人沉醉向往,比如她說:“地軟是土地開出的黑色的花朵,是土地在雨夜里成形的夢……土地其實是軟的,人心也其實是軟的”,(1)以及“你是我在城里的神,我是你在山里的廟”。(2)不光是帶燈,平時好說是非的劉秀珍在與兒子的呼應中也是溫柔的,她說兒子是她河邊慢慢長大的樹,身心在她的水中,水里有樹的影子。她說兒子是天上的太陽照射著河水,河水呼應著卻怎么是又清又涼的水流?也都極具詩意。與書記等干部不同,帶燈有對生命、尊嚴的尊重,也有公正的精神。而她與身邊的人有平等的對話,心靈的交流。在“竹子指責自己”這一節(jié)里,她與竹子探討狠與柔軟的問題,認為不管怎樣,還是要善。她與老伙計的交情都是將心比心,以心換心換來的,給她們治病的藥方,解決她們生活中的實際問題,還經(jīng)常舍財,即使是一些難纏的上訪戶,她也表現(xiàn)出了慈善之心,從來不是武力相向,除非氣急了。她盛氣不凌人,寬展不鋪張,軟硬兼施,恩威共使,也使得政事變得溫潤起來,不像一般的女干部,所以更具理想性。帶燈帶著精神上的一盞燈,欣賞與享受山野之美,看到了自然界小昆蟲的殘忍,悲憫老伙計范庫榮等的死去,目睹了人世的殘忍而無能為力。面對累累的問題與病痛,冥頑不化的她既無法療救,也絕不妥協(xié),真是不瘋魔不成活??墒钳傋硬化?她的瘋話才是至情至性的話,就像寶玉的傻話才是真話一樣。五從性解析:帶燈的社會化不同的話語體系背后的旨歸是不同的,陽剛的話語體系背后有政治、社會的倫理訴求,而陰柔的話語體系背后活躍的則是心靈與靈魂。社會倫理是大倫理,關(guān)注民眾,憂患現(xiàn)實。賈平凹專注于土地,直擊政治頑疾,直面社會的問題。在《廢都》中就有一個民辦教師轉(zhuǎn)正不成,上訪了十幾年最后成了拾破爛的老頭?!爸圃炻曇簟崩飾疃逓橐豢脴渖显L了十五年,并且說“樹是會說話的”,上訪倒成了孤家寡人,最后證明樹確實是他的,不久他就死了。所以這次寫《帶燈》也算是輕車熟路,以極其隱忍的敘述耐心,全面細致地展現(xiàn)了上訪問題。這是中國現(xiàn)實中無法回避的問題,作家的態(tài)度只能站在生活的中心,而不是躲在遠處。“我們可恨著那些貪官污吏,但又想,房子是磚瓦土坯所建必有大梁和柱子,這些人天生為天下而生,為天下而想,自然不會去為自己的私欲而積財盜名好色和輕薄敷衍,這些人就是江山社稷之脊梁,就是民族之精英。”(1)而小說中撐起民族脊梁的不是魯迅式的陽剛的男性,而是帶燈這樣陰柔的女性,而且是以一種韌性的精神在做?!皫粽f:我管是誰,我只想讓我接觸到的人不變得那么壞。陳大夫說:你能嗎?帶燈愣了一下,說:我在做?!?2)孟子就曾經(jīng)說過:“挾泰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而話語體系的神秘性深入體現(xiàn)了這種大倫理。天氣是天意,怪異的天氣是社會亂象的象征。馬蜂窩與累累的現(xiàn)實問題是對應的,必須有人捅這個馬蜂窩。虱子的意義不在實指,而是形容污染的心境,與現(xiàn)實同化的齷齪。蜘蛛網(wǎng)是否意味著關(guān)系網(wǎng)、人情網(wǎng),或者與情網(wǎng)有關(guān),作者并沒明說。有了鬼魅世界的參照,可以增加批判現(xiàn)實的力度。現(xiàn)實的問題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不是一般的藥可以醫(yī)治的。小說的旨歸則是挑社會問題的膿包,揭出嚴重的病痛,引起療救的注意。社會倫理關(guān)注的是中國固定的現(xiàn)實,一切都要從這里出發(fā)。個體倫理關(guān)注的是人類的生命與靈魂。帶燈正因為在精神上帶著一盞燈,這盞燈正是人類的視野,從而穿透政事與人世,透徹而溫潤。在愛情上,帶燈是一個情癡。她認為女人們一生完全像是整個蓋房筑家的過程,一直是過程,一直在建造,建造了房子就是為了等人。她所說的無界的定位是女人真正的位置,不是不看重名分與位置,而是看重無界背后自由遐想的空間。而只有極少幸運的妻子能做這樣真正的女人。與其說帶燈是在跟元天亮傾訴,不如說她是在跟自己對話,在與自己的較量中自我更新,獲得存在的意義,精神空間也由此變得豐富與深刻起來。她說她要盡心讓自己光亮成晴天,可不敢讓烏黑的云占了上風。在“掙扎或許會減少疼的”中,“帶燈說:折磨著好。竹子說:折磨著好?帶燈說:你見過被掐斷的蟲子嗎,它在掙扎。因為它疼,它才掙扎,掙扎或許會減少疼的?!?3)而帶燈對藥的尊重,就是起了療救之心,不光是給村民、老伙計,還有別的。最后的螢火蟲陣正是希望的一種象征,“就在這時,那只螢火蟲又飛來落在了帶燈的頭上,同時飛來的螢火蟲越來越多,全落在帶燈的頭上、肩上、衣服上。竹子看著,帶燈如佛一樣,全身都放了暈光”。(4)螢火蟲的光盡管微弱,就算一時還照亮不了別人,總要照亮自己,在現(xiàn)實中警醒守望。六表現(xiàn)形態(tài)的文學價值觀兩種話語、兩種倫理綜合的能力,在《帶燈》中體現(xiàn)得比較清晰。在寫法上,賈平凹深知,要入乎各小節(jié)之內(nèi),才有生氣,同時又要出乎各小節(jié)之外,有了高致,小節(jié)與小節(jié)之間才會自動組合,生出新的意思,精神容量才能變得闊大。賈平凹說:“我是陜西南部人,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居秦頭楚尾,我的品種里有暴力成分,有秀的基因,而我長期以來愛好著明清的文字,不免有些輕輕佻佻油油滑滑的一種玩的跡象出來,這令我真的警覺,我得有意地學學兩漢品格了,使自己向海風山骨靠近?!?5)多年前在闡述書法創(chuàng)作中,他就有同樣的追求:“岳王廟里有兩塊匾最有意思,一是沙孟海的,一是葉劍英的。沙是文人,書法剛勁之氣外露;葉是元帥,書法內(nèi)斂綿靜。人與字的關(guān)系,可能是有缺什么補什么的心理因素。我是北方人,可我老家在秦嶺南坡屬長江水系。我知道自己秉性中有靈巧,故害怕靈巧壞我藝術(shù)的趣味,便一直追求雄渾之氣。而雄渾之氣又不愿太外露,就極力要憨樸。這從我的文章及書法的發(fā)展即可看出?!?1)這也是藝術(shù)個性驅(qū)使的結(jié)果。文學家、藝術(shù)家需要虎狼一般的挑戰(zhàn)精神,才能在藝術(shù)世界里進行探險。在一次采訪中,李安說自己平時是溫和、平和的人,但拍起電影來就很冒險。因為東方文化的滋養(yǎng),他習慣協(xié)調(diào);而西方藝術(shù)讓他對沖突、抗爭和夢境有一種渴望。所以在生活中他是隱忍的俞秀蓮,而在內(nèi)心里他是率性的玉嬌龍。與李安有著相同的秉性,賈平凹在《土門》后記里這樣評價自己:“知道我德性的人說我是:在生活里膽怯,卑微,伏低伏小,在作品里卻放肆,自在,爬高涉險,是個矛盾人。”這樣的個性使他在作品中易于觸及到社會發(fā)展中出現(xiàn)的尖銳問題,而他的文學觀又讓他在作品中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在《文學的大道》一文中,作家認為文學在任何時候都有文學的基本,而他說的這個基本是要融合中西文學兩大傳統(tǒng),“在中國古典文學傳統(tǒng)里,有天下之說,有鐵肩擔道義之說,有與天為徒之說,崇尚的是關(guān)心社會,憂患現(xiàn)實。在西方現(xiàn)代文學的傳統(tǒng)中,強調(diào)現(xiàn)代意識?,F(xiàn)代意識也就是人類意識,以人為本,考慮的是解決人所面臨的困境。所以,關(guān)注社會,關(guān)懷人生,關(guān)心精神是文學最基本的東西,也是文學的大道?!笨磥碜骷矣辛税焉鐣惱砼c個體倫理作整合的雄心,也有了超越現(xiàn)實的文學抱負,“寫作超越國家、民族、人生、命運,眼光放大到宇宙,追問人性的、精神的東西”,(2)才能建構(gòu)起自己的文學世界,為人類文學貢獻中國經(jīng)驗。中國當代文學急需重建這種以生命關(guān)懷、靈魂敘事為精神維度的敘事倫理?!稁簟繁砻嫔掀胶?不張揚、不激烈,卻骨子里尖銳,綿里藏針,像捅馬蜂窩與戳膿包那樣對社會存在的尖銳問題進行深刻的批判,又滲透著自己的想法。面對發(fā)展經(jīng)濟與不發(fā)展經(jīng)濟的兩難境地,作家的態(tài)度是矛盾的,富饒了,卻不美麗了。櫻鎮(zhèn)空氣好、水好、風光好,可是窮。大礦區(qū)富裕了,人卻得了矽肺病,環(huán)境污染了,這是一個二律背反。還是要發(fā)展經(jīng)濟,但不能以犧牲自然與人文生態(tài)為代價,其實不開發(fā)就是大開發(fā)。櫻鎮(zhèn)號稱是縣上的后花園,除了松云寺的古松,松云寺坡下河彎里的螢火蟲陣都是很好的風水景點,而把驛站遺址保護與恢復起來發(fā)展旅游業(yè),這種綠色經(jīng)濟既節(jié)約資源,又不污染環(huán)境,是比引進大工廠帶來了經(jīng)濟效益與政績,卻犧牲了大好環(huán)境的飲鴆止渴的辦法要好得多。大礦區(qū)就是大工廠的前車之鑒。整部小說中誰都有怨恨,官有官的難,民有民的難,各自有各自的強悍與兇狠,也有著各自生命的可憐與卑微,作家雖然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但文學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而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呈現(xiàn)問題,尤其是呈現(xiàn)人類無法解決的精神難題。七帶燈的精神相對而言,女性更關(guān)注生命靈性的層面,賈平凹這次之所以選擇女性作為主角,是有以柔克剛的希冀的。“《古爐》則代表了他回歸抒情的嘗試,卻是從沈從文中期沉郁頓挫的轉(zhuǎn)折點上找尋對話資源。這樣的選擇不僅是形式的再創(chuàng)造,也再一次重現(xiàn)當年沈從文面對以及敘述歷史的兩難。與其說這是他們一廂情愿的遐想,不如說是一種悲愿:但愿家鄉(xiāng)的風土人情能夠救贖歷史的殘暴于萬一。徘徊暴力和抒情之間,《古爐》未必完滿解決沈從文所曾遭遇的兩難?!?1)在《帶燈》里,作家已經(jīng)有了地藏菩薩與土地神一樣的精神,已經(jīng)有了或許一時完不成而要心向往之的嘗試。在基層干部中,除了暴戾與庸俗,也是有帶燈這樣高貴與智慧的可能的。可是,帶燈那點個性與精神能否改變這樣強大的現(xiàn)實?與元天亮的通信,寄寓著帶燈純真的幻想。可站在生活中心的承擔,這樣的重擔已經(jīng)快把她柔弱的肩膀壓垮了,而其內(nèi)心的精神建設(shè)還不完善,她的傾訴是沒有呼應的,不足以抵御罪惡現(xiàn)實的強大沖擊。廟與祠堂已經(jīng)成為歷史,德高望重的長者也已經(jīng)作古。民間的拯救沒有了,又缺乏根深蒂固的宗教神學的傳統(tǒng),現(xiàn)實世界與心靈世界都無從宣泄,拯救如何維系?帶燈又不愿與現(xiàn)實妥協(xié),所以注定走向瘋癲與鬼魅,就只能在鬼的世界里游蕩。在瘋狂病態(tài)的櫻鎮(zhèn)世界,瘋子與帶燈才是精神健康的人。在污濁腌臜的櫻鎮(zhèn)世界,帶燈的精神反而是清明的。在帶燈純真的幻想與堅實希望的博弈中,顯露出來的正是微弱的拯救意向。文學是一份純真的幻想,猶如干枯樹葉的濕潤經(jīng)脈,漆黑夜晚的一盞小燈。沈從文說:“自然既極博大,也極殘忍,戰(zhàn)勝一切,孕育眾生。螻蟻,偉人巨匠,一樣在它的懷抱中,和光同塵。因新陳代謝,有華屋山丘。智者明白‘現(xiàn)象’,不為困縛,所以能用文字,在一切有生陸續(xù)失去意義,本身亦因死亡毫無意義時,使生命之光,煜煜照人,如燭如金?!?2)如果說之前賈平凹的寫作還是生命世界在文學世界的投射與映照,以及生命世界與文學世界的重合,那么在《古爐》、《帶燈》里則是文學世界對生命世界的照耀,作家相信了他所塑造的精神世界。若《帶燈》這盞小燈,能帶來大家的螢火蟲陣,能讓我們分享著彼此生命的精神世界,從而獲得堅持下去的精神力量,這正是帶燈的意義,也是作家的用意所在?!稁簟吩谛问缴嫌行∑肺牡奶攸c,也有小品的韻味,可不是在隱蔽處、邊緣處、遙遠處閑適與逍遙,而是站在生活的中心,參與苦難的生活,主動承擔起精神的重擔,精神已經(jīng)向大品的品格轉(zhuǎn)化,在溫潤與硬氣之間徘徊。這不僅是作者在寫法上的轉(zhuǎn)身,更是一種精神的自我覺悟。或許,《帶燈》遠非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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