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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PAGE12淺論中國文學的政治圖景本文劉海洲商丘師范學院文學院文學與政治的結緣,是個來歷已久的話題,從〔尚書堯典〕中的詩言志到北宋周敦頤的文以載道說,文學就積極發(fā)揮教化人心、挖苦政治、反映疾苦、維護封建統(tǒng)治等方面的功能,文學與政治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絡。中國是一個典型的士大夫社會,士大夫階層對中國社會歷史發(fā)展進程與社會思想都產生過主要影響,士人是整個社會構造中主要的一個階層。學者韋伯在〔儒教與道教〕一書中說:2000多年來,士人無疑是中國的統(tǒng)治階級,至今仍然如此。[1]后來,他在〔學術與政治〕一書中又一次談到這個問題:這個階層,挾其取法中國古代而發(fā)展出來的規(guī)矩,決定了中國的整個命運。[2]到了20世紀,作為士的中國知識分子在歷史的變更中大顯神通,為民族的新生與現代化的實現承當了更多的責任與責任,他們的命運更為坎坷悲壯,他們的心路歷程更能反映20世紀中國歷史的困難發(fā)展。到了20世紀,中國大地更是政治風云幻化不定,辛亥革命、五四運動、第一次國內革命戰(zhàn)斗、抗日戰(zhàn)斗、解放戰(zhàn)斗、反右斗爭、文化大革命等一系列重大政治運動接連發(fā)生,對20世紀中國的經濟、文化、教育等各方面都產生了主要影響。20世紀的中國文學就是在這樣一個政治斗爭頻繁的時代背景下困難地發(fā)展著,文學與時代主題的結合愈加嚴密,時代性與階級性太多地掩蓋了文學創(chuàng)作的自立性與審美性。作家柯靈曾這樣概括20世紀中國文學與政治的關系:中國新文學運動從來就和政治浪潮配合在一起,因果難分。五四時代的文學革命反帝反封建;三十年代的革命文學階級斗爭;抗戰(zhàn)時期同仇敵愾,抗日救亡,天經地義是主流。除此之外,就都看作是離譜,歪門邪道,既為正統(tǒng)所不容,也引不起讀者的留意。這是一種不無缺陷的好傳統(tǒng),好處是與祖國的命運息息相關,隨著時代亦步亦趨,如影隨形;短處是無形中大大減削了文學領地,譬如建筑,只要堂皇的廳堂樓閣,沒有回廊別院,池臺競勝,曲徑通幽。[3]這段話就指出了20世紀中國文學的政治傳統(tǒng),這種傳統(tǒng)嚴重制約和影響了20世紀中國文學的發(fā)展,既由20世紀中國的社會歷史所決定,也由中國文學的政治傳統(tǒng)所影響;再加上作家們對時代的責任感與責任感,共同培養(yǎng)了20世紀中國文學的政治圖景。一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國傳統(tǒng)文學面臨著困難的現代轉型,西方各種文藝思潮紛紛涌入中國,選擇什么樣的文學觀是關系中國新文學發(fā)展的重大問題。出于救國新民的需要,梁啟超先后提倡了詩界革命、小說界革命、文界革命,把文學的政治與社會功用過分夸張,強調文學在社會變更中的主要作用。他在〔譯印政治小說序〕中指出:在昔歐洲各國變更之始,其魁儒碩學、仁人志士,往往以其身之所經歷,及胸中所懷,政治之議論,一寄之于小說往往每一書出,而全國之議論為之一變。彼美、英、德、法、典、意、日本各國政界之日進,則政治小說為功最高焉。[4]五四新文化運動高舉民主與科學的大旗,重視社會改造與國民啟蒙,改造國民性就成為時代的主題。魯迅先生在〔我怎么做起小說來〕談到:說到為什么做小說吧,我仍抱著十多年前的啟蒙主義,以為是為人生,而且要改進這人生,我深惡先前的稱小說為閑書,而且將為藝術的藝術看作不外是消閑的新式的別名。所以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態(tài)社會的不幸的人們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留意。[5]1921年成立的文學研究會提倡文學為人生的主張,社會問題小說的興起就是對這一文學主張的照應。隨著中國的成立,主義在中國的廣泛傳播,革命形勢的逐步高漲,早期的人鄧中夏、惲代英、肖楚女、沈雁冰等人紛紛撰寫文章,反對文藝至上、文學自己就是目的等一些毛病主張,提倡文學與革命、文學與階級的嚴密結合。惲代英說:假使你希望做一個革命文學家,你第一件事是要投身于革命事業(yè),培養(yǎng)你的革命的感情。[6]這些革命的文學創(chuàng)作主張帶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得到一部分作家的響應,預示了文學創(chuàng)作主流的改變。1928年,創(chuàng)造社和太陽社的集體轉向,表示清楚了中國文學的主流從文學革命到革命文學的突變,這是時代發(fā)展與作家們互動選擇的結果。作為創(chuàng)造社主將的郭沫若,他的思想改變最具有典型性,從早期的為藝術而藝術到后來的革命文學的積極提倡,就表示清楚作家對時代大潮的積極回應。他強調革命的文學家,應該到兵間去,民間去,工廠間去,革命的漩渦中去,寫出表同情于無產階級的社會的寫實主義的文學。[7]革命文學一時成為時代大觀,蔣光慈等革命作家的革命+戀愛作品的暢銷,足以反映出革命文學的受歡迎水平;革命文學的提倡者們還自動挑起與各方的論爭,進一步擴大了革命文學的影響。1930年成立的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就是其標記,政治對文學的控制已經大大加強,文學已淪為政治斗爭的工具。學者尼姆威爾斯曾指出:現代中國文學運動緊跟著政治上革命運動的變化,隨著1927年國民右派的政變,文藝運動的富有生命力的主體急遽地向左轉了,它痛切地表現出對中產階級的軟弱及反動所感到的失望,對下層醞釀的群眾革命表示了信念。從1928年到如今,左翼革命文學一直是主流。[8]20世紀30年代以后,階級矛盾與民族矛盾變得空前尖銳,文學不再成為個人的陳設,文學本身的藝術性與審美性退步忍讓給時代性與階級性,尋求社會的戰(zhàn)役激情與壯闊,表現一種厚實的力的美成為時代的審美風氣。隨后,抗日戰(zhàn)斗的全面爆發(fā),民族救亡成為了時代的最強音,各個不同階級的作家紛紛聯合起來,突出強調文學作品的宣傳性與煽動性,文學藝術離本身越來越遠了。每個作家對抗日救國這一時代主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成為文化抗日的主力軍。1942年,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fā)表,突出強調了政治標準第一,藝術標準第二的文學批評原則,使文學創(chuàng)作完全淪為政治的附庸與工具,使解放區(qū)的文學創(chuàng)作更多是對時事政策的圖解,趙樹理方向確實立就是這種政治歷史語境中的產品。針對〔講話〕中所確立的以政治為本位的文藝價值觀,有學者這樣評價:這一文藝價值觀無疑適應了當時政治斗爭和中國作家一貫的社會需求,使社會責任感原來就極強的作家們把文藝的社會功能發(fā)揮到了極致,以此開始了政治家對文藝工作和作家思想的高度看重和直接領導,使文學開始過分政治化,導致了新中國成立后的歷次文藝運動和論爭都由政治家發(fā)動、參與,并用政治運動的方式和行政手段進行和解決。[9]這種文藝為政治效勞的方針在以后的歷史時期不斷被夸張,基本上決定了新中國文學的歷史命運和審美風氣。新中國成立后,隨著文學體制的政治化與文藝工作者的組織化,文學創(chuàng)作被納入領導社會建設事業(yè)的一部分,越來越看重作家的自我改造與文學創(chuàng)作的意識形態(tài)化。新中國成立后文藝界的歷次思想斗爭,如對電影〔武訓傳〕的批判、對俞平伯及胡適思想的批判、對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批判,批判的手段與水平逐步升級,遠遠超越了文藝思想戰(zhàn)線范圍內的論爭與批判,最后的處理往往借用于行政手段,使文學創(chuàng)作納入到愈加嚴格的政治監(jiān)管與指點中來,越來越脫離社會生活理論,文學創(chuàng)作的教條化與政治化愈加嚴重。到了文化大革命時期,這種文學創(chuàng)作形式得到了總爆發(fā),標記就是八個樣板戲,文藝的社會政治功用被夸張到無限,文藝完全淪為政治斗爭的工具,沒有一點生機與活力。文革結束之后,文學與政治的關系逐步放松,許多學者要求打破文學與政治關系的附庸論和工具論,讓文學回歸到一種愈加自在的狀況,能力更好地促進文學創(chuàng)作的繁榮,文學能力更好地反映時代,為人民效勞。20世紀中國文學與政治關系的演變歷史表示清楚:由于20世紀中國的社會狀態(tài),階級矛盾與民族矛盾一直是時代的重要矛盾,民族救亡與國家富強成為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主要責任與奮斗目的,文學創(chuàng)作很少作為一個獨立自立的領域被關注,往往成為時代的圖解與政治斗爭的工具,文學與政治的結合跨越以往任何時代,這是20世紀中國文學的一個主要特征。學者曾提出過20世紀中國文學的啟蒙與救亡的雙重變奏論,其實從20世紀20年代后期開始,救亡的主題已經壓倒啟蒙,并一直占領時代的主流,這是促使文學越來越政治化的歷史因素。20世紀中國社會的歷史特點,決定文學不能成為獨立的審美藝術,它必需要緊緊依附于政治,使20世紀呈現出晦氣于文學發(fā)展的態(tài)勢。學者朱曉進以為20世紀是一個非文學的世紀:20世紀的中國文學從來就沒有被作為一個獨立的領域得到自足性的發(fā)展。在20世紀文學的發(fā)展經過中,文學本身的本體性要求沒有能得到充足的張揚,文學的審美特性未遭到足夠的看重。文學革命伴隨著思想、政治啟蒙的新文化運動而發(fā)生,它與反帝反封建的政治思潮難以完全剝離。五四時期曾提出的反載道的文學口號尚沒有能落到實處,而在為人生旗號下,政治化趨向已初露端倪,并很快便被早期的革命文學口號所代替。大革命后,文學的政治化終成主潮。此后的文學發(fā)展,雖隨政治形勢變化而呈現不同態(tài)勢,但卻始終沒有能避開政治化浪潮的裹挾。[10]這就指出了20世紀中國文學與時代政治的嚴密聯絡,不僅表如今作品取材和創(chuàng)作目的的政治化特征,而且還具體表現出在作家的政治思維和政治心理的變化,政治對文學的浸透與影響具體表現出在文學創(chuàng)作的各個方面。二中國文學在20世紀的歷史進程中,由于不同歷史時期的時代特點不盡一樣,文學與政治的結緣方式也是不同的。根據政治文化學理論,將政治文化的社會形態(tài)分為非整合形式、半整合形式和整合形式三種類型,在每一種社會形態(tài)中,文學與政治呈現不同的結合,表現出作家不同的政治文化理念與審美尋求。[10]所謂非整合形式,是指同一政治體系下的社會成員對官方政治概念、政治價值取向以及政治操作方式普遍缺乏認同感的政治文化。[11]在非整合形式政治文化的社會形態(tài)中,作家的創(chuàng)作具體表現出不同的政治文化觀念,文學群體或多或少具有某種宗派性或派性,在一定水平上造成作家的政治文化思維與政治心理的不同,在其創(chuàng)作中也表現出不同的政治審美尋求。在這一政治文化形式中,官方政權對文學的壓榨與控制是最為嚴厲的,20世紀的20、30年代的文學就屬于這種形式。所謂半整合形式,是指在同一政治體系下,社會成員在意識形態(tài)及其操作領域里,既存有一定的協(xié)調機制,又產生著無數糾紛對立,既堅持著一定的融洽和諧氣氛,又顯現著劇烈的沖突碰撞,由此導致社會穩(wěn)定與社會動亂交替出現的政治文化。[11]在這種政治文化形式中,文學只能以官方意識形態(tài)的工具出現,為統(tǒng)治階級效勞,作家身份、文學群體、出版機構等都納入官方的體制之中,使文學創(chuàng)作呈現明顯的同一性與單一性,新中國成立后的文學創(chuàng)作大多屬于此類。所謂整合形式,是指同一政治體系下社會成員普遍具有強烈參與意識、參與能力,他們在共同享有主流文化的同時有權保留各自的非主流文化,即在分散基礎上自發(fā)集中的共鳴型政治文化。[11]在這種政治文化形式中,文學與政治不再是對立的關系,作家們有愈加自在的創(chuàng)作權利,也不再唯主流意識形態(tài)是從,這是一種較為理想的政治文化的社會形態(tài),20世紀80、90年代的文學就屬于此類政治文化形式中的政治與文學的結緣方式。通過對以上三種政治文化的社會形態(tài)分析,由于每一種形式中社會矛盾、階級力量、社會需要等不同,對作家們的創(chuàng)作也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導致政治對文學的浸透與影響的方式也不盡一樣,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就出現不同的文學政治景觀圖。在20世紀很多政治敏感時期,政治形勢、政治文化往往是構成文學生成、生存和發(fā)展的一個主要生態(tài)環(huán)境,在這種時期,各種文學現象,基本上是在對這樣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或順應或違逆、或適應或不適應,或協(xié)調或不協(xié)調的反應中得以構成并呈現出各種態(tài)勢的。[12]在不同歷史時期,文學與政治的結緣方式不同,就會出現不同的政治文化語境、政治文化心理、政治文化審美等等。作家在不同的政治文化語境中,就會具體表現出不同的政治訴求,構成不同的政治文化心理特征,使其創(chuàng)作呈現出一定的政治化趨向,并影響到讀者的閱讀與承受,構成一定歷史時期特殊的審美風氣。革命文學時期的蔣光慈創(chuàng)作了許多革命+戀愛題材的小說,如〔鴨綠江上〕、〔沖出云圍的月亮〕,這些小說具有濃烈厚重的政治宣傳色彩,深受當時的廣闊知識青年的歡迎,許多青年從作品主人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決心解脫小資產階級的人生觀,與廣闊人民大眾打成一片,緊跟時代前進的步伐,這些作品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教育作用。革命+戀愛小說的出現是在特定歷史環(huán)境中的產品,革命形勢逐步走向高漲,文學直接充任了政治宣傳的工具,這些作品在當時具有主要的宣傳作用,但不久就遭到內的批判與清算,把當時的政治斗爭理解過于簡單化與概念化,缺乏現實的深度,文學創(chuàng)作往往流于口號與形式,使這類作品缺乏久長的藝術魅力,經不起歷史的檢驗。這是不同歷史時期文學創(chuàng)作的通病,也是政治對文學的戕害??谷諔?zhàn)斗時期的重慶,國民反動派對文學創(chuàng)作界進行圍剿與嚴格的管制,文學創(chuàng)作呈現出凋敝的態(tài)勢,以郭沫若為首的進步文人,掀起了一個歷史劇創(chuàng)作的高峰期,通過歷史劇的創(chuàng)作與演出,到達了教育大眾與挖苦敵人的目的。郭沫若的歷史劇〔屈原〕在重慶連續(xù)上演十幾天,引起國民的極大恐慌,對國民的法西斯文化政策給予了繁重的打擊。這種歷史劇創(chuàng)作的興盛,就是特定政治環(huán)境中的產品,反映了各種政治文化的劇烈斗爭。抗戰(zhàn)時期詩歌體裁的興盛,從初期重視宣傳的朗讀詩到中期以后尋求史詩意蘊的敘事詩,都具體表現出了文學與政治的合謀。40年代文學體裁的興衰起落,與這時期戰(zhàn)斗政治局勢的嬗變有著直接關系,以至即便在同一文學體裁內部,在文學形式上的特征變異,也完全是應和著政治文化的需要而發(fā)展的。[10]這就指出20世紀40年代文學在體裁形式方面遭到政治的影響,其實還包含作家的政治心理、作品的題材選擇、讀者的閱讀口味和文學創(chuàng)作、出版、閱讀的全經過。三20世紀中國文學的政治化,使文學承當了太多的社會功能,在不同歷史時期發(fā)揮了積極的作用,成為所領導的人民群眾的革命斗爭的有力工具,文學的政治功能得到最大水平的強化,這是特定歷史語境中的時代要求與文學載道傳統(tǒng)的雙重影響。但是,20世紀中國文學與政治的嚴密結合,對文學本身的發(fā)展造成了很大的傷害,留下了許多歷史教訓。首先,文學的政治化不斷強調文學是革命的工具,要求文學為現實斗爭效勞,造成一定水平上輕視文學本身的特性,過于強調宣傳性與政治性,出現一些標語口號式的文學作品,如普羅小說中的革命+戀愛創(chuàng)作形式就是這種觀念的產品。其次,文學的政治化不斷強化階級意識、民族意識、集體意識,竭力消除人的個體意識,使自我融入社會、集體之中,造成了長期對自我與個性的壓制,晦氣于文學創(chuàng)作的個性化與多樣化,也不能深切進入個人心靈世界,文學創(chuàng)作的深度與廣度得不到拓展,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思想與表現手法長期占領文壇的統(tǒng)治地位。20世紀中國文學中的現實主義獨尊場面就是這樣構成的,使20世紀中國文學缺乏應有的深度與豐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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